第七十四回 蘅芜苑双生缠锦帕 潇湘馆断弦诉幽情
且说次日天方破晓，芍药花上还凝着宿雨，白慕麟已捧着鎏金缠丝盒往蘅芜苑来。那盒中躺着支并蒂莲金丝缠簪，原是昨日雨中清欢遗落的旧物。才转过竹影壁，忽听得花厅内传来轻笑，透过茜纱窗望去，竟是明德执卷与清欢共赏《璇玑图》。
“妹妹细看这朱色回文，“明德指尖点在织锦中央，“'始平素心，璇玑何为'，倒像在说咱们...“话音未落，慕麟手中的金丝盒“咔嗒“一声掀了盖，惊得清欢抬眼望来。晨光中三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交叠，恰似那织锦回文解不开的结。
慕麟强笑道：“原是要给妹妹送修好的簪子。“他将金丝缠莲处转向光里，细密纹路竟拼出个“慕“字：“工匠说非得用天山金线才能不露痕迹，倒让我想起那年妹妹在雪地里找耳坠...“话到一半忽地哽住，原是瞥见清欢腕间系着方素帕，正是昨日明德所赠。
明德折扇“唰“地展开：“巧了，我正与妹妹说回文诗呢。“他忽地扯过织锦一角，露出背面暗纹：“妹妹且看这'白首不离'四字，可不是天意？“清欢待要细看，慕麟已拂袖而去，金丝盒在门槛上磕出脆响。
至晚风起，潇湘馆竹声如涛。清欢正对灯翻看《乐府杂录》，忽闻窗外有人轻叩。开得门来，慕麟抱琴立在阶前，月白袍角还沾着夜露：“前日听妹妹琴音有裂帛之声，特携来焦尾琴相换。“话音未落，琴匣中忽地坠出个荷包，散落满地金丝银线——正是白日里修补发簪的工具。
清欢蹲身去拾，慕麟却先一步握住她手腕：“这些粗活原不该你看...“指尖相触时，忽听得“铮“的一声，琴弦应声而断。两人俱是一颤，但见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断弦上，竟映出丝缕金芒。
“二哥哥好巧的手艺，“清欢抽回手轻抚断弦，“这琴弦里缠着金丝，倒像...“话到嘴边忽又咽下，原是想起三年前慕麟为她修箜篌时，也是这样将金丝编进弦中。
正此时，门外传来小丫头声音：“顾姑娘，明德少爷送安神香囊来了。“慕麟猛地起身，衣袖带翻琴匣，露出底层暗格里未完工的金丝芍药——那花瓣纹路竟与清欢裙裾上的绣样分毫不差。
次日晌午，清欢歪在贵妃榻上养神，明德掀帘而入，腰间新换了翡翠双鱼佩：“妹妹闻闻这香，可是掺了南海龙涎。“他俯身时发梢扫过清欢鼻尖，惊觉这香气里竟混着丝缕松烟墨味——正是慕麟书房特有的气息。
“前日见妹妹咳疾复发，特地向太医院讨的方子。“明德将香囊系在清欢帐角，流苏穗子故意拂过她手背：“这苏合香最宜雨夜焚...“话音未落，忽见清欢贴身丫鬟端着药盏进来，那青瓷碗底赫然印着慕麟私章纹样。
窗外忽地滚过春雷，惊得香囊坠地。清欢俯身去拾，却见香灰中混着片未燃尽的纸角，依稀可见“麟“字半边。正待细看，明德已抢先将香囊收入袖中，笑道：“雨来了，我替妹妹关窗罢。“转身时玉佩撞在檀木架上，生生碰缺了鱼尾。
当夜骤雨倾盆，清欢辗转难眠。忽见菱花镜中映出双人影——慕麟在左执着断弦琴，明德在右握着织锦帕。镜面“咔“地裂开细纹，两人身影竟随裂缝扭曲缠绕，化作案头那对金丝并蒂莲。清欢惊呼坐起，方知是梦，枕上却真真切切落着片金丝莲瓣。
晨起对镜梳妆时，清欢忽觉发间多了支陌生玉簪。翡翠雕成的双蝶颤巍巍停在海棠花上，蝶翼处隐现“慕“字暗纹。正惊疑间，丫鬟笑吟吟捧来食盒：“明德少爷送来的玫瑰酥，说是用并蒂莲露和的馅儿。“掀开盖子，酥皮上竟用蜜糖画着回文诗环。
清欢执起玉簪对着日光细看，忽见簪身内侧刻着行小字：“愿逐月华流照君“。这分明是慕麟笔迹，可昨日分明见他往南边查账去了。窗外蝉鸣忽地刺耳，竟有两只红蜻蜓纠缠着撞上纱窗，翅翼扑棱间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