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琼林宴双玉争辉暖 暗香阁孤镜照影寒
话说端阳将至,荣国府后园琼花开得雪团似的。贾母特设花宴,命众人以“缠枝“为题作联。顾清欢才写下“藤萝有心攀玉树“,忽见白明德擎着酒盏过来,腰间翡翠双鱼佩叮当作响。
“妹妹这对仗虽工,终究少些人间烟火。“他忽地解下玉佩按在宣纸上,羊脂白玉映着墨字:“不如改成'琼枝着意缚冰绡'——就像这玉佩缠着妹妹的墨香。“酒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惊得清欢笔尖一颤,生生污了“玉树“二字。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白慕麟霍然起身,腕间佛珠撞得案上瓷碟叮叮乱响:“二弟醉了,我送你回房歇息。“话音未落,明德反手扯住他袖口,露出内里绣的金丝缠枝纹:“哥哥这衣裳倒应景,只是不知缠的是哪株奇花异草?“
正僵持间,忽闻环佩叮咚。王熙凤摇着泥金扇过来打圆场:“要我说,慕哥儿的红麝串才真是稀罕物。“说着故意碰翻酒壶,琥珀酒液眼看要污了清欢裙裾。慕麟不及细想,摘下腕间红麝串往案上一垫——那原是亡母留给未来儿媳的信物。
清欢望着浸在酒液里的十八颗珊瑚珠,忽觉掌心发烫。三年前慕麟教她射箭时,这红麝串曾擦过她耳垂;去岁中秋赏月,又见他对着珠子喃喃自语。此刻珠串在酒中浮沉,倒似颗颗泣血。
宴散月升,清欢独往暗香阁收晾晒的诗笺。忽见梅树下立着熟悉身影,慕麟披着白狐裘,手中握着支绿萼梅:“妹妹那日说想要冷香...“话未说完,阁内突然灯火通明。明德举着西洋玻璃灯转出,照亮慕麟手中帕子一角——赫然绣着“愿作鸳鸯被“五字,正是自己当日诗帕上的句子。
“原来哥哥有这般雅兴,“明德指尖轻弹玻璃灯,灯影在三人脸上晃出光斑,“连帕子都要用弟弟的残稿。“慕麟猛然展开丝帕,背面竟真有自己笔迹补全的下联:“长覆有情人“。
清欢倒退半步,发间玉簪勾住梅枝。慕麟欲扶,袖中突然掉出个珐琅胭脂盒——正是前日明德赠她的西洋物件。盒盖摔开时,夹层飘出片洒金笺,上头慕麟的字迹墨迹未干:“戌时三刻,老梅树下“。
三人俱是一怔。明德突然大笑,翡翠佩撞在玻璃灯上裂了道纹:“妙极!哥哥这招移花接木,倒比那《璇玑图》更有趣。“他忽地凑近清欢耳畔:“妹妹可知这胭脂香里掺着什么?闻闻可像户部新贡的龙脑香?“
慕麟闻言色变。那龙脑香是圣上特赐户部尚书的,父亲分明锁在书房...正待分辨,忽见清欢抬手将玉簪掷在石阶上。翡翠双蝶应声而碎,露出中空簪身里卷着的纸条,展开竟是三人笔迹交织的《白头吟》。
“好个'愿得一心人'!“明德抬脚碾过碎玉,“原来我们兄弟在妹妹心里,早被碾成齑粉了。“慕麟却蹲身去拾碎片,指尖被割出血来也浑然不觉。血珠滴在红麝串上,珊瑚珠竟褪了颜色,露出里头金箔包裹的密信一角。
更鼓骤响,惊起寒鸦。清欢掩面奔出月洞门,却与捧着锦盒的平儿撞个满怀。掀开盒盖,白狐裘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内襟处竟用黑线绣着生辰八字——那分明是明德的庚帖!
平儿惊呼:“这...这不是麟二爷生母留下的...“话音未落,慕麟已追至廊下。他望着裘衣内绣的八字,忽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泛黄的襁褓,上头的墨迹与这绣样如出一辙。
雨点猝然砸下,西洋玻璃灯里的烛火“噗“地灭了。明德举着残灯呆立雨中,火漆封印的密信从袖口滑落——“白府次子实为...“后面的字迹被雨水晕开,化作墨蛇缠住三人脚踝。
清欢忽觉腕间刺痛,原是红麝串突然收紧。十八颗珊瑚珠接连断裂,滚落雨水中竟化作血泪。她踉跄扶住梅树,见慕麟跪在泥泞里拼凑碎玉,明德却对着生辰八字大笑不止。
“二哥哥!“远处传来探春的惊呼。众人提着灯笼赶来时,只见满地狼藉:碎玉映着血光,断弦缠着锦帕,红麝珠混着胭脂膏,在雨水中聚成诡异的并蒂莲纹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