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金笼锁雀迎新宠 玉阶碎枷醒旧梦
赵府后园的梧桐树刚系上纳妾红绸，三姨娘便捧着鎏金鸟笼满院吆喝：“西厢房再添两架拔步床！哎呦喂这喜烛怎么还掺着白蜡！“笼中金丝雀爪上拴着银链，活脱脱是件会喘气的聘礼。新姨娘是绸缎庄柳家庶女，名唤雪棠，花轿帘子镶着三十六颗东珠——颗颗都刻着“德言容工“的训诫。
认亲礼成了牲口市集。柳雪棠跪在猩红锦垫上，颈间金锁随着叩首叮当作响。三姨娘捏着纳妾文书高声唱念：“一不许私蓄银钱，二不得擅出二门，三谨记晨昏定省......“话音未落，程佩筠骑着西洋摩托车撞开朱门，车斗里堆着《女界钟》《天足会刊》，惊得檐下鹦鹉直喊：“妖风！妖风！“
“好个三从四德的活祭品！“程佩筠扬手将《大清律例》掷入铜火盆，书页间夹着的缠足带腾起青烟，“柳姑娘这双三寸金莲，踩着多少女子的血泪？“柳雪棠突然扯开石榴裙，露出扭曲变形的双足：“这双脚值八百两银子？柳家倒贴二十亩水田卖得贱了！“
正厅里的祖宗画像突然簌簌作响。沈明漪领着十二名天足女学生鱼贯而入，青衫黑裙映得满堂红绸黯然失色。“赵老爷可要开女子学堂？“她将《女诫》撕成纸鸢抛向梁柱，“这些吃人的字句，该换换了！“纸鸢撞上“贞节流芳“匾额，惊出窝梁间燕雀，燕粪正巧落在老太爷的瓜皮帽上。
赵家三小姐突然从屏风后转出，手中剪刀寒光凛凛：“今日要么放柳姑娘自由，要么给我一纸休书！“她当众剪断柳雪棠颈间金锁，鎏金碎片溅入茶盏，惊得三姨娘直捂钱袋子：“作孽！这锁值五两银子呢！“
转折起于新角色——留洋归来的女医师林墨卿。她提着牛皮医箱直闯祠堂，箱中手术刀与《人体解剖图》惊得族老们倒退三步。“诸位瞧瞧！“林墨卿举起泡着缠足骸骨的玻璃罐，“这畸形的趾骨，这扭曲的关节，便是你们津津乐道的三寸金莲！“
柳雪棠突然赤足踏上青砖，血脚印蜿蜒如梅：“林大夫可愿为我正骨？“满堂哗然中，程佩筠架起西洋照相机：“给诸位留个念想——这是最后一代缠足女子的血泪！“镁光灯炸响的瞬间，赵家叔公的假牙惊落在地，正巧被老黄狗“来福“当骨头叼走。
中秋夜宴成了新旧对决的战场。林墨卿当众解剖公鸡：“诸君看这五脏六腑，与女子有何不同？“鸡心掷入酒盏，血丝在女儿红中蔓延。沈明漪展开《废婚宣言》：“婚姻非牢笼，女子非货物！“赵砚秋手中的象牙箸“咔嚓“折断，箸头雕着的三寸金莲滚落汤盆。
柳雪棠突然掀翻八仙桌，十二道佳肴泼成满地狼藉：“这道鸳鸯烩象征夫唱妇随？我偏要烩作满天星！“鎏金汤碗撞碎在“七出之条“匾额上，程佩筠趁机将《天足会章程》贴满残柱。三姨娘举着鸡毛掸子扑来，反被林墨卿用听诊器套住脖颈：“姨娘心跳急促，该治治这捧高踩低的顽疾！“
五更锣响时，赵府祠堂燃起冲天火光。柳雪棠将纳妾文书投入火堆，程佩筠把裹脚布系上竹竿作旌旗。林墨卿打开医箱分发明矾粉：“此物可消腐肉之味，正合埋葬旧礼教！“赵家三小姐推倒祖宗牌位，檀香烟灰中露出泛黄卖身契——竟是赵砚秋生母当年的典妻文书。
老太爷举着半截龙头拐追打，忽被沈明漪用几何课本绊倒：“您老算算，这宅子里葬送了多少女子韶华？“满院女眷突然扯开襟口，数十条金锁链掷地有声，惊飞满树昏鸦。老黄狗“来福“叼着最重的金锁狂奔而出，链子拖过青石板街，划出歪歪扭扭的“人“字。
晨光穿透残破的“贞节“匾额时，十二乘素轿候在门外。柳雪棠褪下绣鞋赤足登轿，程佩筠跨上摩托车开路，林墨卿的医箱装满《放足歌》传单。沈明漪将赵家三小姐推上演讲台：“今日始，女子可为自己的脚选鞋！“
茶楼窗边，七个裹脚老妇偷偷解开裹脚布。三寸金莲踏上青石板的第一步，钻心的疼混着新生的笑，惊得说书人醒木落地：“列位看官，这世道真要变......“满堂茶客望着窗外飘舞的《废婚宣言》，无人察觉瑞徵道台偷偷将《女诫》塞进了炭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