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血月照夜现妖谶 鬼市迷踪藏杀机
五月初五的残阳刚坠下金陵城头，秦淮河面忽地泛起铁锈色的涟漪。白慕麟立在通宝钱庄的滴水檐下，望着天边那轮赤红的月轮，手中青玉算盘佩竟无端沁出粘稠的液体，在指缝间蜿蜒如血。
“东家，扬州分号的银车在栖霞山遇劫了！“赵砚秋捧着染血的账册踉跄奔来，襟前沾着暗褐色的污渍，“车辙印里...车辙印里全是蛇蜕！“
慕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三日前那个雷雨夜，巡抚如夫人送来的鎏金请柬上，赫然用朱砂画着九头蛇图腾。此刻檐角铁马在腥风中叮咚作响，竟似无数细蛇吐信的嘶嘶声。
戌时的梆子刚敲过，乌衣巷深处忽然飘来缕缕青烟。七十二盏白灯笼自迷雾中浮现，照亮青石板上蜿蜒的血痕——正是三年前被沉江的漕帮三当家独门标记。慕麟攥紧袖中左宗棠亲赐的辟邪匕首，跟着鬼火般的灯笼拐进死胡同。
残破的城隍庙前，满地纸钱无风自动。供桌上供着的不是三牲，而是二十只被剜去双目的白瓷招财猫，裂开的猫嘴里含着带血的生丝。慕麟的靴底突然踩到硬物，低头竟是半块鎏金匾额，焦黑的“通宝“二字正渗出猩红液体。
“白老板好胆色。“嘶哑的嗓音自梁上传来，黑袍人倒悬而下，露出半张布满蛇鳞的脸，“令尊欠的十万阴债，该清算了。“他袖中抖落张发黄的契约，落款处赫然是三十年前的血指印。
慕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串人骨念珠，每颗骷髅头上都刻着扭曲的蛇形文字。黑袍人突然掀开兜帽，右眼窝里竟盘着条碧绿小蛇，正嘶嘶吐着信子：“拿白家七房子孙的魂魄来抵，或者......“蛇信突然舔过契约，“交出南海鲛人墓的秘图。“
子时的更鼓混着闷雷滚过天际。慕麟狂奔在暴雨中的长街，身后青石板路竟如活物般蠕动。他拐进仁和当铺的瞬间，橱窗里那尊白玉观音突然睁开血目，手中净瓶倾泻出黑水，在地面汇成九头蛇的图案。
“少爷快看！“老朝奉颤抖着捧出个青铜匣，匣面浮雕的夜叉正啃噬婴儿头颅，“这是今早死当的物件...“匣内绒布上，静静躺着七枚刻着白家子孙生辰的青铜钉，钉头浸着暗绿的尸油。
暴雨拍打窗棂的声响里，忽地掺进女子幽咽的哭嚎。慕麟循声望去，库房梁上悬着个红衣女子，湿漉漉的长发间缠满生丝，脖颈处赫然是白家女眷独有的双鱼金锁——正是三年前投缳自尽的二姨娘。
寅时的梆子声未落，白府祠堂已乱作一团。三房庶子慕鸿瘫坐在血泊中，左手掌心被青铜钉贯穿，钉尾缠着张画满蛇形符咒的黄纸。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全部倒转，最上方“白公守业之灵位“裂开缝隙，爬出无数白蛆。
“是...是南海鲛人咒！“慕麟请来的龙虎山道士面色惨白，桃木剑尖挑起的符纸无火自燃，“府上先祖必是发过血誓...“话音未落，道士突然七窍流血，道袍下钻出上百条赤链蛇。
慕麟踉跄退到院中，忽见东南角古井泛起红光。井口石缝里生出密密麻麻的肉色菌丝，在空中扭曲成婴孩手臂的形状。他摸出怀中辟邪匕首刺去，菌丝竟发出凄厉的婴啼，喷出腥臭的黑色汁液。
晨雾弥漫时，江海关码头飘来艘无人的鬼船。甲板上堆满贴着白府封条的木箱，箱缝渗出粘稠的黑液，在晨光中凝成“偿债“二字。慕麟用匕首撬开箱盖，二十具缠满生丝的干尸齐齐睁眼，胸口皆刺着白家族徽。
“东家！货栈...货栈的米...“赵砚秋的惨叫自街角传来。慕麟狂奔至米仓，只见十万石暹罗米全部化作血红砂砾，砂堆上立着个纸扎的九头蛇神像，蛇口叼着块鎏金怀表——正是他上月典当给汇丰银行的那块。
午时的日头忽然被黑云吞噬。巡抚衙门送来鎏金请柬，打开瞬间飞出九只血鸦，在通宝钱庄上空盘旋成蛇形。慕麟握紧匕首割破掌心，将血抹在左宗棠批文上，纸面竟浮现出南海星图，某处礁石标记旁赫然是父亲的字迹：“以子祭海，可镇百年。“
申时的暴雨中，慕麟抱着必死之心登上鬼船。船舱里供奉的鲛人神像突然流泪，泪珠坠地化作珍珠，每颗珠光中都映着白家子孙惨死的幻象。当第七颗珍珠碎裂时，神像口中缓缓吐出卷人皮，上面用金粉写着解除血咒的代价......
戌时的秦淮河突然沸腾，无数苍白手臂自河底伸出。慕麟立在船头，看着怀中人皮契约在暴雨中化为灰烬。他最后望了眼白府方向，纵身跃入翻涌的黑浪。河面浮现的巨大蛇影发出满足的嘶吼，而远在英领事馆的二老爷慕璋，正将染血的青铜钉刺入写有“白慕麟“生辰的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