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围炉守岁家宴暖 爆竹迎新手足亲
腊月廿三祭灶这日，白府后厨的蒸笼整日冒着白气。三姑娘白薇捏着麦芽糖糊灶王爷的嘴，忽听得灶台后“咯吱“一声，原是八弟慕鸿偷吃糖瓜粘住了牙，支支吾吾比划着要水喝，活像庙会上演哑戏的丑角。
卯时天光未明，十二个粗使婆子已架着长竿扫檐角蛛网。白芷提着鹅毛掸子拂拭博古架，忽见慕鲲举着鸡毛掸子当剑舞，扬起的灰尘呛得她连打三个喷嚏。“作死的猴儿！“白薇忙递上薄荷膏，“前儿才熏的沉水香，倒叫你搅成土腥味！“
慕麟裹着狐裘在廊下监工，见慕鹏扛着青花瓷瓶摇摇晃晃，忙伸手去扶：“仔细着！这是曾祖留下的...“话音未落，瓶口“当啷“掉出个油纸包，竟是三十年前藏的灶糖。老夫人拄着翡翠杖过来，拈起块发黄的糖笑道：“这甜味倒比今时的醇厚。“忽见慕鸿躲在影壁后偷瞄，嘴角还粘着糖渣。
巳时书房墨香盈室，明德握着紫毫写春联。慕麟凑过来蘸金粉，在“天增岁月人增寿“旁画了只胖头鱼。白蘅提着描金笺进来，见状笑岔了气：“二哥这手字，倒像螃蟹喝醉了酒！“窗外忽然飘进雪片，慕鹏抱着红纸撞进来：“三姐姐快瞧，我拓的窗花样！“那蝙蝠纹样拓反了方向，倒似只翻肚的田鸡。
西厢房忽起喧哗，慕鲲与慕鸿争抢门神画。秦叔宝的铠甲叫扯下半边，尉迟恭的钢鞭弯成了鱼钩。老夫人扶着丫鬟来看，笑骂：“两个小孽障！赶明儿让你们贴门板上当门神！“忽见白芷提着浆糊桶踉跄，忙命婆子：“快接着！这丫头细胳膊细腿的，别摔了年节彩头！“
未时祠堂香烟缭绕，七十二盏长明灯映得先祖画像泛金光。慕麟跪在蒲团上打瞌睡，忽觉膝下硌得慌，摸出枚康熙通宝。正要细看，慕鸿突然“噗嗤“笑出声——原是偷藏了糖瓜在袖中，叫烛火烤化了糖汁。老夫人举着三炷香转身，慕麟忙将弟弟脑袋按下去，兄弟俩的额头磕在青砖上，惹得白薇用帕子掩着嘴直颤。
供桌上的蜜供忽然少了半截，白蘅眼尖发现慕鹏嘴角的糖渣。少年急中生智：“定是灶王爷显灵！“老夫人笑骂：“灶王爷要显灵，先收了你这个糖精！“说着将剩下的蜜供分与众人，慕鸿伸手要抢，叫糖丝粘住了五指。
戌时正厅摆开十二张紫檀圆桌，中央炭火铜锅翻着乳白鱼汤。慕鸿偷舀丸子烫了舌，反手将汤匙掷进慕鹏酒杯。老夫人举着缠丝玛瑙杯祝酒：“今岁...“话音未落，西厢房忽然噼啪作响——原是慕鲲偷放小爆竹，惊得看门黄狗蹿上房梁。
白芷捧着剔红食盒进来，掀盖见十二色攒盒糕点。慕麟使坏将茯苓饼换成姜糖，白薇咬了口辣出眼泪。众姊妹追打间撞翻博古架，前朝青花梅瓶骨碌碌滚到炭盆边，幸得明德飞身扑救，衣袖却叫火星燎出个窟窿。
子时梆子敲响，满城爆竹声如惊雷。慕麟带着弟妹在庭院放烟花，慕鸿举着“金蛇吐信“乱舞，火星溅上晾晒的腊肉。白蘅急得用雪扑打：“仔细烧了年货！“慕鲲将“地老鼠“塞进冰窟窿，那炮仗在水底炸出丈高水柱，惊得池鱼跃冰而出。
老夫人裹着貂裘在廊下看热闹，忽见慕鹏捧着个歪嘴灶王爷像过来：“祖母快瞧！糖瓜把神像的牙粘住了！“众人大笑间，东方既白，慕麟指着天际启明星：“该给老祖宗磕头了。“转身见明德倚着廊柱打盹，官帽歪斜露出鬓角白发，忽觉兄长已非当年手把手教描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