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回门宴上荒唐续 亲家门前笑料多
赵府门前的石狮子还没擦净喜宴留下的鸡毛，回门的日子已到眼前。三姨娘攥着礼单满院子逮人：“昨儿备下的金华火腿怎的少了一条？定是厨房老刘头又偷去下酒了！“话音未落，老黄狗“来福“叼着半截火腿从假山后蹿出，油光水滑的尾巴扫翻了廊下的青花瓷盆，惊得笼中鹦鹉直喊：“抓贼！抓贼！“
赵砚秋瞧着堆满前院的回门礼直发愁——苏家指明要的西湖龙井错装成了茉莉香片，十二匹云锦里混着三姨娘私藏的水红缎子，最要命的是那对鎏金如意，不知被哪个促狭鬼系上了端午剩下的五彩绳，活像两根巨型糖葫芦。
苏府门前早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三十二抬回门礼刚拐过街角，打头的礼箱突然散了架——八只腌得油光发亮的板鸭骨碌碌滚下斜坡，惊得巡街衙役的枣红马尥蹶子。赵明德骑在墙头看笑话，湘妃竹折扇上的“难得糊涂“早被顽童改成了“鸭飞狗跳“。
“亲家公辛苦！“苏老太爷捻着山羊须迎出大门，话音未落便被乱窜的板鸭绊了个踉跄。管家苏全忙不迭去扶，怀里的礼单撒了满地，正巧盖住从礼箱溜出的活鳖——原是厨子错把后厨养的甲鱼当贺礼装了箱。
正厅里的八仙桌摆得活像杂货摊。苏家姑母捏着银箸戳了戳松鼠桂鱼：“这道菜倒是新奇，鱼嘴里怎的含着核桃？“陪坐的赵福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原是昨日试菜时厨子醉眼昏花，把备用的盘饰当馅料塞了进去。
屏风后忽然传来苏绮兰的轻笑：“姑母有所不知，这是江南新式的'锦鲤含珠'。“话没说完，鱼嘴里的核桃“咔嚓“裂开，滚出颗樟脑丸——准是哪个小厮防虫时错放了地方。瑞徵道台刚入口的龙井茶全喷在苏老太爷新制的杭绸长衫上，登时洇出幅“水墨山水“。
后花园的戏台子比庙会还热闹。赵明德抢了鼓师的梆子敲得震天响，把出《龙凤呈祥》搅成了《武松打虎》。瑞徵道台借着酒劲要唱《空城计》，刚摆开架势就被窜上戏台的芦花鸡啄了顶戴，露出锃光瓦亮的大脑门。三姨娘笑得金丝髻歪到耳后，翡翠耳坠子甩出去正砸中端茶的小厮，一壶雨前茶全孝敬了青砖地。
厨房那头更是翻了天。陪嫁丫鬟春桃举着锅铲追打偷吃的小厮，撞翻了整屉荷花酥。八宝饭与定胜糕齐飞，莲子羹共佛跳墙一色，苏家老夫人新染的绛紫裙摆沾满糯米，活像披了件珍珠衫。管家苏全急得直跺脚：“快拦住那条黄狗！它把红烧蹄髈叼去垫窝了！“
回门宴的重头戏——献礼环节彻底走了调。赵砚秋捧着鎏金如意刚要开口，系着的五彩绳突然散开，铃铛穗子扫落了苏老太爷的瓜皮帽。三姨娘献上的湘绣屏风更绝，背面竟用金线绣着“仁和当铺死当“的字样——原是错拿了库房抵债的物件。
最绝的是那十二坛女儿红，开封时满院飘香，细看竟是赵府去年腌坏的酸梅汤。苏家姑母咂了口直皱眉：“这陈酿倒有几分镇江醋的风味。“赵明德趁机起哄：“姑母好眼力！这可是掺了太湖水的'特酿'！“
月上半梢时，回门宴总算熬到了尾声。苏绮兰扶着醉醺醺的赵砚秋往后院歇息，忽见假山后闪过道熟悉身影——原是瑞徵道台躲在竹林里醒酒，官袍下摆沾着八宝饭，顶戴上的红缨早被芦花鸡啄成了扫帚头。
“官人瞧仔细了。“苏绮兰从袖中抖出本泛黄账册，“苏家陪嫁的三十船丝绸......“话没说完，老黄狗“来福“蹿出来叼了账册就跑，一路撒着欢儿把纸页撕得雪花纷飞。赵砚秋追到荷花池边，只见满池碎纸泡成了浆糊，水面上飘着“以次充好“四个墨字。
五更天的梆子敲得格外清脆。赵府马车吱呀呀碾过青石板，车厢里堆着苏家回赠的“厚礼“——三姨娘掀开红布险些气昏：二十笼暹罗斗鸡正咕咕乱叫，羽翼间夹着苏老太爷的亲笔信：“贤婿惠鉴，此禽性烈，可镇宅驱邪。“
晨光里，鸿宾楼掌柜蹲在门前直乐——昨儿赵府回门宴打碎的杯盘碗盏，足足让他赚了三个月流水。跑堂的举着扫帚赶鸡，满地鸡毛混着五彩纸屑，倒比元宵灯会还热闹。瑞徵道台的绿呢官轿远远绕道而行，轿帘缝里传出声长叹：“这赵苏两家的喜事，真真是要了老命......“
赵砚秋瘫在太师椅上揉着太阳穴，忽见苏绮兰笑盈盈捧来青瓷盏：“官人尝尝真正的西湖龙井。“茶汤刚入口，满嘴茉莉香——原是又拿错了茶叶罐。窗根下偷听的赵明德憋笑憋出鹅叫，惊得老黄狗蹿上房梁，尾巴扫落半盆仙人掌，正扣在打盹的赵福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