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血帕残香双龙斗 冰肌玉骨一枕寒
且说白夫人灵前烛火摇曳，慕麟与明德各执半片襁褓相对跪着。清欢捧着那刻着生辰八字的胭脂盒，忽见供桌底下渗出暗红水渍。俯身细看，原是白夫人手中紧攥的素帕遇热融了冰，帕上竟是用血画着双龙夺珠图，那珠子恰似清欢眉间朱砂痣。
“原是母亲留了话。“慕麟忽然夺过素帕按在香炉上，血渍遇烟竟显字迹：“双生孽，朱颜劫“。话音未落，明德已劈手来抢，两人在灵前扭作一团。清欢正要劝解，忽见供桌上的长明灯“噗“地爆出灯花，火苗窜上素帕，将那“劫“字烧成灰蝶。
三更梆子响时，清欢独坐潇湘馆拭泪。忽闻窗棂轻叩，慕麟披着沾霜的玄狐氅翻进来，从怀中掏出个温热的珐琅手炉：“守灵时见你指尖发青，特去厨下煨了姜枣茶。“说着竟握住清欢的脚踝要替她穿绣鞋，“那年雪地里背你回来，这双金缕鞋还是我...“
话音未落，珠帘哗啦作响。明德提着盏走马灯斜倚门框，灯面绘的正是上元节清欢放河灯的场景。“哥哥总爱提旧事，可记得妹妹的莲灯沉了，是谁凫水捞起来的？“他忽然掀开灯罩，里头飞出十数只萤火虫，绕着清欢发间步摇打转。
慕麟猛然起身，袖中滑落支白玉簪：“昨儿在母亲妆奁找到的，这并蒂莲纹样...“清欢接过细看，簪头突然裂开，掉出粒琥珀色药丸。明德突然抢过吞下，冷笑道：“哥哥果然藏着解药！那日妹妹中毒...“话未说完突然呕血，血珠溅在慕麟袖口，竟灼出个“弑“字。
五更天，贾母命人抬来口雕花樟木箱。开箱尽是婴孩物件，最底下压着件染血的小儿肚兜。王熙凤眼尖，指着兜上金线惊呼：“这麒麟纹是慕哥儿满月时绣的！“探春却扯出半截流苏：“不对，这孔雀翎分明是德哥儿的...“
清欢正自惊疑，忽见慕麟明德同时伸手来拽她。一个道：“妹妹且看这长命锁背面刻字“，另一个说“这银镯内壁有玄机“。拉扯间“刺啦“一声，清欢的素纱披帛裂作两半。慕麟握着半幅嗅到龙涎香，明德攥着另半幅闻见苏合香，倒像两人平素熏衣的气味。
午后骤雨初歇，清欢往凹晶溪馆散心。才转过翠嶂，忽被慕麟拽进藤萝掩映的山洞。洞中石桌上竟摆着整套掐丝珐琅茶具，慕麟斟了盏血燕窝：“刑部新贡的暹罗血燕，最是养颜。“清欢推辞不过浅抿一口，忽觉唇上微麻，对镜照时竟是口脂颜色由樱粉转作绛红。
“这是南疆的情人蛊。“慕麟忽然贴近，指尖抚过她唇角，“妹妹此刻心跳，可与我同频？“清欢羞恼要逃，却见明德立在洞外举着竹伞，伞面绘着交颈鸳鸯：“哥哥总使这些下作手段。“说着递过青瓷碗，“快用天山雪水漱口，这蛊虫最怕...“
慕麟突然打翻瓷碗，抓住明德手腕：“二弟袖中藏的合欢散又作何解释？“两人扭打间撞翻石桌，珐琅茶具碎了一地。清欢俯身去拾，忽见碎片中夹着张焦黄纸片，上写“庚辰年三月初三戌时双生“，正是她生辰八字。
回房后清欢发起低烧，朦胧间见慕麟坐于床畔喂药。药碗凑近时忽觉异香扑鼻，睁大眼却是明德在吹凉参汤。“好妹妹，这参汤里化了雪山灵芝。“明德舀起一勺试温，“那年你病中说梦话，非要攥着我的玉佩才肯...“话音未落，慕麟破门而入，手中药罐重重一放：“二弟莫不是忘了，清欢对鹿茸过敏？“
深夜惊雷炸响，清欢惊醒见帐外立着人影。慕麟浑身湿透抱着琴：“那年你说想听《凤求凰》，我特去扬州寻了焦尾琴...“琴弦忽被闪电照亮，竟是金丝缠绕。清欢伸手欲抚，明德举着烛台闪身而入：“小心！这金弦浸过孔雀胆！“烛泪滴在琴面，赫然显出“弑父“二字。
次日清晨，贾母院中飞来只通体雪白的隼。解下爪上密信一看，竟是当年接生婆的供词：“双生儿背对背...“话未写完，慕麟突然夺过信纸吞入腹中。明德却从袖中抖出张残页：“哥哥不想看后面的'血脉相逆'么？“两人争执间扯破残页，拼起来竟是幅太极阴阳图。
清往栊翠庵求签，妙玉正在煮梅花雪。见三人同来，忽然将茶水泼向院中古镜。水雾朦胧间，镜中映出清欢左腕系着慕麟的玉佩，右腕缠着明德的发带。妙玉冷笑：“三位可听过'缠魂丝'？这西域邪术要用至亲之血...“话未说完，慕麟明德同时划破掌心将血滴入茶盏。
归途遇暴雨，清欢在亭中避雨。慕麟解下大氅要为她披上，明德却展开幅烟罗纱：“这料子透湿，还是用我的貂裘。“争执间忽闻裂帛声，清欢的中衣被扯开条缝，露出心口淡红胎记——竟与白夫人遗物上的血珠形状无异。
当夜西厢房走水，清欢裹着锦被逃出时，见慕麟明德各执水桶立在院中。火光照亮两人脖颈，竟都有块月牙形疤痕。救火婆子窃窃私语：“听说双生子背靠背生在娘胎里，这疤...“
五更时分，清欢在废墟中翻找妆奁，忽见焦木下压着个鎏金匣。开匣竟是完好无损的翡翠耳坠，附着的字条被火熏出暗纹：“偷生十九载，真假终难全“。正怔忡间，身后传来叠声呼唤，慕麟与明德各执半块玉佩追来，裂口处正能合成她颈间挂着的合欢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