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灯市流光闹元夕 谜笺藏趣戏手足
正月十三晨光初透,白府后厨的蒸笼已腾起袅袅白雾。三姑娘白薇捏着糯米团包芝麻馅,忽听得灶台后“啪嗒“一声,原是八弟慕鸿踩着矮凳偷捞浮元子,竹笊篱勾翻了青花瓷碗,滚烫的桂花糖浆泼在青砖地上,凝成琥珀色的溪流。
卯时二刻,明德捧着账本穿过垂花门,见十二个小厮正往廊下搬竹篾彩纸。东厢房窗内传来白芷的娇叱:“慕鲲!再敢扯我的绉纱糊灯笼,仔细你的爪子!“话音未落,半截茜红纱从窗棂飘出,正蒙在明德脸上,倒似戴了顶新娘盖头。
慕麟裹着银鼠裘在庭院监工,见五弟慕鹏扛着柏木灯架踉跄奔来,宝蓝袍角扫落了檐下冰凌。“二哥快搭把手!三叔催着要扎鳌山灯...“话音未绝,灯架勾住晾晒的谜笺,洒得满地“福“字倒悬。老夫人拄着翡翠杖转过影壁,笑骂:“小猢狲们,元宵的好彩头都叫你们搅散了!“
辰时日头爬上东墙,众姊妹聚在沁芳亭糊灯笼。白蘅将素绢绷成玉兔灯,两粒红珊瑚嵌作眼珠。白薇却往灯骨上缠了金丝流苏:“这般才衬二哥哥的贵气。“慕麟捧着糖炒栗子踱进来,伸手要摸,反叫竹篾划了手背,血珠溅在灯面,倒似点了颗朱砂痣。
西边竹林忽起喧哗,慕鲲与慕鸿比试挂彩灯。慕鹏踩着人字梯摇摇晃晃,惊得搬运灯烛的丫鬟左躲右闪。“三哥这架势,倒似醉汉爬旗杆!“慕鸿啃着芝麻糖嚷道。话音未落,一盏走马灯坠落,灯面嫦娥竟被烛火映成钟馗脸。
未时雪粒子扑簌簌落,书房暖阁已备好笔墨。明德执笔写灯谜,忽见砚底粘着张泛黄纸片——“白门双子承恩泽(打一暹罗贡品)“。正凝神间,慕麟凑过来蘸金粉,在“麒麟送子“旁画了只三足蟾蜍。白蘅提着描金笺进门,见状笑出泪花:“二哥这手字,倒似螃蟹蘸了朱砂!“
外头忽然哄闹,慕鸿举着破灯笼跑来:“三姐姐快瞧!我的鲤鱼灯会吐泡泡!“原是这皮猴在灯底藏了皂角水,烛火一烤便咕嘟冒泡。老夫人扶着丫鬟来看,笑骂:“赶明儿让你去护城河扮河灯!“话音未落,灯笼忽地窜起火苗,惊得慕鹏泼了半盏凉茶。
戌时正街七十二盏花灯齐明,白府门前人潮如织。慕麟护着众姊妹出门观灯,忽见慕鲲的貔貅灯勾住卖糖人的草靶子。那糖稀浇的齐天大圣黏在灯骨上,倒似孙猴子骑瑞兽。白芷笑得钗环乱颤,帕子飘落灯海,被个戴猴面的少年捡了去。
“快看鳌山灯!“慕鸿骑在管家肩头惊呼。三层楼高的灯山缀满明珠,顶端的嫦娥随机关转动,怀中玉兔竟捧着个糯米团子。白薇忽觉袖中多出物事,掏见是那猴面少年塞回的帕子,角上绣着“月圆人圆“。
亥时正厅摆开十二张紫檀圆桌,中央浮元子汤锅腾着热气。慕鸿偷舀芝麻馅的,烫得直哈气,反手将汤匙掷进慕鹏酒杯。老夫人举着珐琅彩碗分汤,忽见白芷鬓间别着支陌生金簪,忙命婆子:“快给三姑娘换支攒珠的。“
外头忽起爆竹声,小厮抬进座走马灯。灯屏绘着白府旧景:垂髫双子逐纸鸢,少女们斗草沁芳亭。老夫人眼眶微湿:“这是...“慕麟掀开灯顶,见机关匣内藏着泛黄家书:“双生子弥月,择吉日祭祖“。窗外焰火炸响,映得灯影幢幢,恍如昔日欢颜重现。
子时更鼓敲过,慕麟独坐廊下温酒。明德捧着残灯过来,灯面绘着幼弟们放河灯的场景。“这灯谜谜底...“他指指灯骨刻的“麒麟锁“,慕麟会心一笑。残雪忽坠枝头,惊起寒鸦掠过月轮,洒落细碎清辉,恰似那年元宵灯市散落的金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