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寿宴摆出乌龙阵 蟠桃闹出荒唐戏
赵府门前的石狮子刚擦净满月宴的油手印,老太爷的七十大寿又迫在眉睫。三姨娘攥着礼单满院子飞窜,活像只被点着尾巴的喜鹊:“西厢房的寿幛挂反啦!哎呦喂那摆的是中秋的兔儿爷!“话音未落,老黄狗“来福“叼着寿桃模具从厨房蹿出,面粉扑簌簌落了瑞徵道台满头,生生给这位父母官糊了张白脸。
赵砚秋盯着礼单直嘬牙花子——岭南的鲜荔枝错运成腌咸菜,苏家送的寿山石雕混着三姨娘陪嫁的妆奁匣,最绝的是那尊鎏金寿星像,不知被谁系上前日斗鸡赢的彩绸,左手拄的拐杖愣是换成了赵明德的湘妃竹折扇。
苏家的贺寿车队刚到街口就惹了乱子。六十四人抬的紫檀百寿屏风拐弯时扫塌了包子铺的蒸笼,十八笼蟹黄汤包骨碌碌滚了满街。瑞徵道台的新轿子正巧路过,七姨太掀帘瞧热闹,不防被飞来的汤包砸中发髻,蟹黄顺着金步摇往下淌,活似戴了顶黄金浇头的寿司帽。
“亲家公这寿礼,比当年乾隆爷下江南还排场!“苏老太爷捻着山羊须刚下轿,就被满地汤包滑了个四仰八叉。管家苏全忙去搀扶,怀里的翡翠寿桃正巧砸中看热闹的赵明德,湘妃竹折扇上的“难得糊涂“顿时裂成“难糊“。
正厅里的百寿图挂成了连连看。三姨娘指挥小厮贴金箔寿字,愣是把“寿比南山“贴成“寿比南墙“。赵砚秋捧着寿星图刚要挂正,画轴里的南极仙翁突然掉出半截——原是库房拿错了年画,下半截还露着灶王爷的胡子。
小祖宗蹬着虎头鞋来添乱,把备好的寿桃捏成面人儿。三姨娘追着喂长寿面,一筷子甩出去,面条正巧挂在苏绮兰的珍珠项链上,活似戴了条银丝璎珞。瑞徵道台举着酒杯来道贺,官靴踩中滚落的桂圆,在青砖地上溜出段“冰嬉“绝活。
后厨的乱子比戏班子还热闹。广陵厨子错把糖霜当细盐,炒出的三鲜斋飘着甜腻香。三姨娘私藏的陈年花雕被换成酸梅汤,斟酒时泛起可疑的泡沫。最绝的是那道“蟠桃献寿“,面桃子刚上蒸笼就塌了架,活像群醉卧瑶池的老神仙。
赵明德溜进厨房偷酒喝,错把老抽当黄酒兑进醒神汤。七姨太殷勤给瑞徵道台喂汤,苦得这位父母官五官皱成包子褶,还要强撑着夸:“好...好个忆苦思甜!“老黄狗“来福“趁机叼走整只烧鹅,油爪子把苏老太爷的百寿图蹭成抽象派。
开席时的祝寿词比戏文还荒唐。三姨娘捏着嗓子唱莲花落,把“福如东海“唱成“糊如面海“。赵明德抢过月琴弹起扬州小调,硬是把《麻姑献寿》奏成《小寡妇上坟》。瑞徵道台醉醺醺要题字,狼毫笔蘸了酱油写就“寿与天齐“,墨迹未干就招来群绿头蝇。
苏绮兰抱着小祖宗来献寿桃,娃娃尿性大发,童子尿画出的“寿“字倒比瑞徵道台的墨宝还周正。三姨娘急中生智,抓把瓜子摆成“万寿无疆“,不防“来福“蹿上桌大嚼,眨眼间拼出个“万寿无牙“。
压轴的寿面环节闹了大笑话。三尺长的龙须面刚端上桌,赵明德和七姨太各执一端较劲,愣是把寿面扯成了拔河绳。三姨娘举着银剪来救场,手一抖剪断了苏老太爷的山羊须。小祖宗趁机把面碗扣在瑞徵道台顶戴上,汤汤水水顺着红缨往下淌,活似戴了顶珍珠帘。
管家赵福捧着寿桃来灭火,错把胭脂盒当朱砂点桃尖。瑞徵道台醉眼朦胧咬了口,满嘴嫣红似吃了孩儿面,吓得七姨太举着帕子直嚷:“快请大夫!道台大人吐血啦!“
五更天的梆子响得格外欢快。赵砚秋瘫在太师椅上解玉带,官袍上沾着寿桃馅和胭脂印。苏绮兰笑盈盈捧来醒酒茶:“官人尝尝真正的君山银针。“盏中浮着的却是三姨娘染指甲的凤仙花瓣。
窗根下偷听的赵明德憋笑憋出驴叫,惊得老黄狗撞翻整架红灯笼。三姨娘顶着鸡窝头收拾残局,金丝雀笼里的画眉突然开腔:“散戏!赏钱!“晨光里,瑞徵道台的绿呢官轿慌不择路,轿帘缝里掉出半块醒酒丸,正巧被“来福“当零嘴叼去,追着七姨太的绣鞋满院撒欢。
赵砚秋揉着太阳穴望向中堂,鎏金匾额上的“仁德延年“早被鸡爪蹭成了“仁鸟延年“。苏绮兰抱着熟睡的小祖宗轻笑:“老太爷说这是他过得最热闹的寿辰。“檐下鹦鹉突然接茬:“下回演《蟠桃大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