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镜花水月双生劫 灯影衣香三人缠
且说芒种那日，顾清欢晨起对镜梳妆，忽见妆奁底层露出半截缠枝纹荷包。素白缎面上金线绣着“慕““明“二字，针脚细密处却掺着几缕红丝。正自惊疑，窗外传来白慕麟的声音：“妹妹可得了新奇玩意儿？“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入，月白袍角还沾着芍药露。
清欢忙将荷包往袖中藏，慕麟眼尖，伸手要夺：“这花样倒像...“两人纠缠间荷包豁然开裂，金线崩断处露出血红色丝絮——竟是南海贡品赤金线，唯皇室宗亲可用。
“二哥哥好手段！“明德摇着折扇斜倚门框，“连给妹妹的荷包都要用禁物。“他忽地掷出个冰裂纹瓷瓶，瓶中并蒂莲随水波轻晃：“昨儿在护城河捞的，倒像妹妹前日丢的那支玉簪。“
慕麟猛然转身，袖中密信飘落在地。清欢俯身去拾，却见信上朱批：“白府次子庚帖有异...“字迹被水渍晕开，恰与荷包红丝同色。正待细看，明德忽然打翻瓷瓶，水流满地映出三人倒影，那并蒂莲竟在波光中化作双头蛇模样。
“小心！“慕麟推开清欢，碎瓷片擦过他手背，血珠溅在荷包上。赤金线遇血竟开始蠕动，红丝游走重组成“错“字。窗外惊雷乍响，暴雨倾盆而至。
当夜酉时三刻，清欢正在碧纱橱内烘头发，忽闻浓重酒气。白慕麟踉跄闯入，玉冠歪斜眼神迷离：“那年上元节...妹妹的莲花灯明明写的是...“他忽地抓住清欢手腕，却对着身后穿衣镜痴笑：“你既收了我的金丝弦，为何还要他的翡翠佩？“
清欢骇然发现镜中映出的竟是明德身影。原来慕麟醉眼朦胧间，将镜中自己错看作弟弟。正待呼救，明德却幽灵般出现在镜前，手中握着鎏金香炉：“哥哥既喜欢对镜诉衷肠，不妨添些醉仙香助兴。“
青烟缭绕中，慕麟忽然将明德按在镜前，指尖抚过他眉眼：“你这泪痣...原该长在清欢眼下的...“竟俯身要吻。清欢失手打翻烛台，火舌窜上纱帐，惊动巡夜婆子。
混乱中，明德袖里掉出胭脂匣，朱砂膏遇热融化，顺着妆台流成“孽“字。慕麟突然清醒，指着胭脂厉喝：“这盒上螺钿纹样...分明是母亲嫁妆！“他扯开衬里，底层竟藏着半片带血襁褓，与自己珍藏的那片恰好能合。
次日清晨，清欢面颊忽生红疹。太医把脉后面色凝重：“姑娘这症候，怕是沾了赤磷粉。“话音未落，慕麟已冲进来抓住明德衣襟：“南海赤磷唯兵部可动，你从何处得来？“
明德反手亮出鱼肠剑割断袍袖：“哥哥不妨问问父亲书房暗格里的暹罗国书。“剑锋过处，清欢枕边香囊破裂，洒出掺着赤磷粉的干花——正是慕麟上月送来的安神香。
三人正僵持不下，忽有小厮慌慌张张来报：“圣上赐的西域鸾镜到了！“那镜面澄澈如秋水，照见清欢瞬间，竟浮现双影：左影头戴凤冠与慕麟执手，右影身着嫁衣同明德交杯。
“妖镜！“贾母拄着拐杖颤巍巍进来，鸳鸯忙用锦帕遮盖。不料帕子滑落，镜中又现可怖景象：慕麟跪在刑场，明德困于火海，清欢则悬在两人之间的白绫上。
当夜三更，清欢独坐滴翠亭。忽见慕麟提着琉璃灯过来，灯罩上画着交颈鸳鸯：“妹妹可愿与我赌一把？“他掏出对翡翠耳珰，“这是用母亲遗簪改的，若抛进池中能浮起...“
话音未落，明德从池中哗然站起，浑身湿透却笑着摊开手掌：掌心正是慕麟刚抛下的耳珰。“哥哥总忘了我会凫水。“他忽然含住耳珰凑近清欢：“妹妹可知，那年你落水时救人的...“
“住口！“慕麟挥拳要打，却见清欢取出荷包里的红丝：“二位哥哥可认得这个？“月光下红丝突生异变，原是掺着金箔的合欢散——此物唯皇宫秘药房可制。
池中锦鲤忽然翻起肚白，亭角铜铃无风自响。慕麟腰间玉佩应声而裂，露出里头微型玉玺；明德袖中滑落半块虎符，正与玉玺缺口吻合。清欢腕间红麝串突然发烫，十八颗珠子接连爆裂，在石桌上拼出“错错错“三字。
“原是我们误了妹妹。“慕麟忽然轻笑，拾起虎符按进玉玺，“咔嗒“一声严丝合缝。明德却将耳珰碾成粉末：“可惜这局棋，从来不由棋子做主。“
更鼓声中，三人影子在亭内交错重叠。忽闻宫灯爆响，无数萤火虫从残骸中飞出，绕着清欢织成光茧。待光芒散尽，只见她鬓间多了支金镶玉步摇——正是贾母压箱底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