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旧盟新怨蛛丝现 家宅暗涌手足寒
六月廿四晌午，白府后园蝉鸣聒噪。三姑娘白薇执团扇在葡萄架下纳凉，忽见八弟慕鸿举着竹粘竿窜过月洞门，腰间荷包鼓鼓囊囊，漏出半截金丝绣的帕角——正是苏晚棠前日遗失的鸳鸯戏水图样。
卯时三刻，明德在账房核对田租簿子，忽闻垂花门外车马喧嚣。管家疾步来报：“大少爷，泉州林家大公子来访！“话音未落，穿宝蓝杭绸直裰的青年已跨进门槛，腰间玉佩刻着“文“字，正是五年前与白府断了往来的世交林家独子林砚书。
“明德兄别来无恙？“青年含笑作揖，袖口金线绣的浪花纹在晨光中粼粼闪烁，“家父听闻老夫人寿辰将至，特命小弟送来珊瑚树一株。“随从抬进的鎏金匣内，血红珊瑚枝缠着褪色的黄绫——竟是当年白敬轩赠予林老太爷的寿礼。
辰时众姊妹聚在沁芳亭绣香囊。白薇将新得的暹罗香粉填入囊中，忽见林砚书的小厮捧着锦盒经过，盒内玉带钩竟与慕麟前月丢失的别无二致。白芷用银剪挑开线头：“这缠枝莲纹倒像咱们府上匠人的手艺...“
慕麟斜倚在紫藤架下剥莲子，见苏晚棠的丫鬟翠缕鬼鬼祟祟往马厩去，裙裾下露出双青缎男靴。尾随至草料房，听得内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吴语：“...账册在佛堂第三格暗屉...今夜子时...“正要贴近细听，身后忽传来慕鹏的惊呼：“二哥！你的玉佩怎在林公子腰间？“
未时正厅摆开十二张紫檀八仙桌，林砚书执壶敬酒：“这二十年陈的梨花白，还是当年伯父与家父埋下的...“老夫人手中佛珠突然断线，檀木珠子滚过青砖，恰停在慕麟脚边。白薇起身布菜，腕间翡翠镯碰着瓷盏叮咚作响：“林公子这玉带钩好生眼熟，倒似二哥前日丢的...“
话音未落，苏晚棠的汤匙“当啷“坠地。林砚书从容解下玉带钩：“表妹说笑了，此物乃家传至宝。“慕麟细看钩身暗纹，赫然是永泰年间内务府的印记。窗外忽起惊雷，暴雨倾盆而至，打湿了廊下新糊的窗纱。
戌时梆子敲过三响，慕麟提着羊角灯摸向佛堂。忽见林砚书的身影闪进西跨院，宝蓝袍角沾着泥星。尾随至柴房，听得内里传来苏晚棠的啜泣：“...林家要那海防图作甚？...“林砚书冷笑：“表妹莫忘，你娘亲的卖身契还在我爹手上...“
正待贴近，身后忽有冷风袭来。慕麟闪身避开，见慕鲲举着劈柴斧呆立雨中，怀中掉出个油纸包——竟是佛堂供奉的白玉观音首级。更漏声里，正厅方向突然火光冲天，夹杂着白芷的尖叫：“走水了！“
次日晨光惨淡，祠堂满地狼藉。老夫人拄着翡翠杖，杖头指着焦黑的账册残页：“你们一个个...“话未说完，林家的马车已绝尘而去。慕麟在废墟中翻出半截玉镯，正是苏晚棠腕上那只，断口处露出鱼肠密信：“海祭换嗣，双生非双...“
白蘅忽然扯住慕麟衣袖：“二哥快看！“焦梁上悬着方褪色的襁褓，暹罗金线绣着生辰八字——竟与慕麟、明德的生辰重叠。暴雨忽至，打湿了祠堂先祖画像，墨迹晕染处显出血书旧约：“白门双子，承平七年九月初九，祭海换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