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艾香盈院端阳闹 蒲酒醉庭手足亲
五月初一晨光初露，白府后厨已蒸起艾香。三姑娘白薇捏着青绿粽叶，看四五个婆子将浸透的糯米舀进木盆，忽见慕鸿举着截竹筒溜进来：“三姐姐快瞧，我在池边捉的蝌蚪！“竹筒一倾，黑亮的小东西蹦进米堆，惊得厨娘举着笊篱满屋追。
卯时二刻，明德握着账簿穿过垂花门，见十二个粗使丫鬟正往廊下挂菖蒲剑。东厢房窗内传来白芷的娇叱：“慕鲲！再敢用雄黄在我帐子上画钟馗，仔细你的皮！“话音未落，半截朱砂笔从窗棂飞出，正落在明德脚边。
慕麟斜倚在藤萝架下剥新蒜，见慕鹏抱着捆艾草踉跄跑来，青缎靴上沾满泥星：“二哥快搭把手！西院三婶催着要熏屋...“话音未竟，艾草散落满地，惊起两只啄食糯米的灰雀。老夫人扶着翡翠杖转过影壁，笑骂道：“一群猢狲！前日糟践荷花，今日又祸害艾草。“
辰时日头渐高，众姊妹聚在沁芳亭缝香囊。白蘅将五色丝线绕成虎头，金睛银须活灵活现。白薇却往香囊里塞了把胡椒：“给二哥哥的须得辛辣些，驱邪最妙。“慕麟正巧捧着雄黄酒进来，闻言夺过香囊要掷，却带翻针线笸箩，彩线缠了满身。
西边竹林忽起喧哗，慕鲲与慕鸿在比试射柳。柘木弓拉得吱呀响，箭矢却总往晾晒的菖蒲堆里钻。慕鹏蹲在假山顶当判官，手里粽子啃得满襟米粒：“三哥这准头，倒像醉汉扔铜钱！“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正钉在亭柱上，惊得白芷打翻雄黄盏，赭色酒液染透白蘅新裁的罗裙。
未时暑气正盛，众人簇拥着来到后园莲塘。三丈长的柏木龙舟泊在柳荫下，朱漆描金的眼睛还差一笔点睛。慕麟抢过笔要画，却被白薇扯住袖口：“二哥去年点的睛像斗鸡眼，害得龙舟翻进苇荡！“正推搡间，慕鸿抱着个陶瓮跑来：“塘里刚捞的田螺，给龙舟添个彩头！“
鼓声骤起，慕鲲慕鹏各领一船。木桨拍得水花四溅，惊得浮萍乱跳。慕麟立在船头擂鼓，鼓槌却叫白芷换了糖瓜，敲起来黏答答使不上力。东岸观战的白蘅忽然惊叫：“呀！慕鸿的船漏了！“原是那陶瓮被撞破，田螺咕噜噜沉入水底。
申时正厅摆开十二桌席面，八仙桌中央供着三尺高的艾虎。慕鸿偷尝雄黄酒，辣得直吐舌头，反手将酒液泼在慕鹏袍角。老夫人举箸布菜时，忽见慕麟袖中滑出个香囊，正是白薇塞了胡椒那个，忙命丫鬟：“快给二少爷换盏凉茶！“
酒过三巡，外头管家来报：“三老爷家送节礼来了！“众人涌至垂花门，见两筐青壳鸭蛋垒成宝塔状。慕鹏偷摸个蛋在手里摇晃，蛋黄突然迸出，溅了白芷满头满脸。白薇笑得钗环乱颤，腕间五色丝绦竟缠上了慕麟的玉带钩。
戌时月华如水，慕麟提着羊角灯往后园寻跌落的玉佩。转过假山，见白蘅独自坐在石矶边放河灯，莲花灯影里浮着张字条。慕麟使坏要捞，白蘅急得跺脚：“二哥哥忒顽！这是给娘祈福的...“争执间灯纸浸透，墨迹晕成团灰云。
忽闻竹林簌簌，明德提着食盒寻来：“母亲让送的角黍。“剥开粽叶，咸蛋黄混着腊肉香。三人就着月光分食，慕麟忽道：“这粽绳扎法倒像三妹妹的香囊结。“白蘅嗤笑：“二哥眼里除了吃，还能瞧见什么？“塘中鲤鱼跃水，惊碎一池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