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太虚境里识前因 烈火场中见命数
太虚惊梦
七月初三子夜，慕麟在石舫血泊中昏迷。恍惚间见一仙姑执芙蓉麈尾而来，引他至一玉石牌坊，上书“孽海情天“。坊内薄雾缭绕，十二面菱花镜悬于半空，镜中俱现白府诸人命数。
苏晚棠镜影
孔雀氅化作锁链缠身，明珠坠入寒潭溅起血色涟漪。镜角题诗：
“机关算尽太聪明，寒潭照影误此生。
金锁难留朱门客，玉卮空对冷月明。“
慕鹏幻相
纨绔少年在烈火中翻滚，金镯熔成铁水蚀骨。碑文隐现：
“错把金枷当璎珞，脂香未散骨先寒。
焦土犹记荒唐事，笑痴儿作戏场看。“
白蘅命数
素衣女子抱琴立于孤舟，浊浪打碎冰弦。水中浮出绢帕：
“寒梅本欲寄春信，怎奈东君不怜香。
玉骨沉埋湘水冷，空余残谱叹炎凉。“
慕鸿终局
断线纸鸢挂在焦木上，金铃随风雨泣诉。地上朱砂写道：
“顽石未解玲珑窍，错把狼窟当桃源。
铃音散作幽冥曲，荒冢新添童子魂。“
仙姑叹道：“痴儿未悟！“麈尾扫过，慕麟跌入寒潭。冷水激醒时，林砚书的匕首正抵咽喉。二寿宴生波
七月初三卯时未至，白府七十二口铜吊子已咕嘟作响。三姑娘白薇捏着银剪修整寿桃，忽听得垂花门外车马喧嚣。慕鸿举着竹竿窜进来，腰间荷包漏出半截金丝帕：“三姐姐快瞧！林家又送来十车寿礼，那珊瑚树比祠堂的祖宗牌位还高！“
正厅鎏金寿字屏风前，林砚书躬身献礼：“家父特寻回当年白伯父赠的东海明珠。“锦盒开启刹那，老夫人手中佛珠“啪嗒“断裂——明珠内嵌着枚带血鳞片，正是永泰公主陪嫁的鲛人泪。
“好个完璧归赵！“白薇冷笑着将寿桃掷在案上，桃尖朱砂溅上林砚书的杭绸直裰，“只是这明珠里的腌臜物，倒像西郊乱葬岗刨出来的！“
申时骤雨初歇，慕麟在藏书阁翻检《海国图志》，忽见书页夹着褪色的鸳鸯笺。苏晚棠的字迹洇着龙涎香：“今夜子时，后园石舫...“墨迹未干处粘着片孔雀翎，与林砚书氅衣纹样如出一辙。
“二哥好雅兴！“慕鹏醉醺醺撞进来，腰间挂着苏晚棠的翡翠禁步，“表妹说这物件能辟邪...“话音未落，禁步暗格弹开，掉出半枚虎符——正是兵部丢失的东海戍边令！
更漏声里，白蘅提着羊角灯寻至马厩。草料堆中，苏晚棠的丫鬟翠缕正与林府小厮交割账册，辽东参行的朱印下压着“私贩暹罗烟土三千斤“。忽闻犬吠骤起，慕鸿追着金丝鼠窜进来，琉璃灯映出账册上猩红的指印。
戌时寿宴方开，十二盏琉璃灯骤灭。林砚书举杯祝寿：“愿老夫人福如东海...“话音未落，慕鹏突然抽搐倒地，口鼻涌出黑血。他怀中的翡翠禁步裂开，掉出包靛蓝药粉——正是毒杀慕鸿金丝鼠的西域奇毒！
“快取牛乳！“白薇扯断珍珠项链要灌药，却被苏晚棠拦住：“表姐莫急，我这有解药...“玉瓶将倾时，慕麟夺过银簪试毒，簪头霎时乌黑。
正乱作一团，西厢忽起火光。白蘅提着水桶奔去，见账房已陷火海。慕鲲从浓烟中冲出，怀中紧抱的鎏金匣烙着焦痕：“有人要烧海防图！“老夫人拄着翡翠杖踉跄而至，杖头戳开匣盖——泛黄的舆图上，“龙牙礁“旁赫然批注：“双生子祭海处“。
子时暴雨如注，慕麟在石舫截住苏晚棠。孔雀氅浸透后露出内衬血书：“承平七年九月初九，白门献双子于海“。林砚书的匕首抵住他后心：“表弟可知？当年你娘亲的尸首...“
“哗啦“一声，白蘅破窗而入，手中鱼肠剑挑翻烛台。火光映出舫内密件——林家与暹罗往来的信笺，每封落款处都画着新月胎记。苏晚棠突然癫笑：“你以为老夫人干净？当年换嗣的稳婆...“话音未绝，弩箭穿心而过。
慕麟转身望去，慕鹏举着冒烟的袖箭呆立雨中。林砚书趁机跳窗，却见明德率家丁围住寒潭。潭水忽起漩涡，吞没那件孔雀氅，唯余半片金丝帕缠在水草间，帕角绣着：“当时只道是寻常“。
老夫人将翡翠杖投入火盆，焰光中忽现太虚仙境。十二面菱花镜在灰烬里明灭，映出慕鹏焦尸紧攥的翡翠耳坠泛起幽光，坠中暗藏鱼肠密信：“双子祭海事未了，龙牙礁上月如刀“。东厢残垣上，慕鸿的断线纸鸢无风自动，金铃声响竟与太虚幻境中的幽冥曲渐渐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