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梅魂雪魄双争艳 玉魄冰心一梦寒
话说清欢鬓间忽添了贾母压箱底的金镶玉步摇,正值腊月廿三祭灶时节,园中红梅映雪开得泼天盖地。这日清早顾清欢往栊翠庵折梅供佛,才转过假山石,忽被斜刺里伸来的手拽进山洞。定睛看时,白慕麟貂裘领口沾着细雪,怀里竟揣着个鎏金珐琅暖炉。
“妹妹且暖暖手。“他不由分说将暖炉塞进清欢怀中,指尖掠过她腕上爆裂的红麝珠串,“昨儿见你揉着珠子发怔,特寻了西洋珐琅匠人改制——这暖炉夹层嵌着碎珠,倒比原先更添光彩。“
清欢待要推辞,忽闻洞外传来击节声。白明德披着孔雀纹大氅斜倚梅树,手中银剪“咔嚓“剪断花枝:“哥哥好兴致,只是这山洞阴湿,仔细妹妹的咳疾。“说着递过枝头带雪的绿萼梅,“太医说此花蕊配着清晨雪水煎药,最是润肺。“
慕麟冷笑一声劈手夺过梅枝:“二弟倒是周全,可还记得那年妹妹喝了你配的药,浑身起红疹子三日不退?“话音未落,梅枝竟在他掌心渗出暗红汁液,顺着雪地蜿蜒成“毒“字。
“哥哥慎言!“明德忽然掀开大氅,露出腰间缀满梅花的香囊,“这绿萼梅原是妹妹旧年赠我的,日日用沉水香熏着,何曾有毒?“说着扯断香囊掷在地上,里头滚出颗赤金镂空球,遇雪即化,现出枚翡翠耳珰——正是慕麟上月沉入池中之物。
清欢见状倒退两步,暖炉“当啷“坠地。珐琅碎片间忽现张泛黄纸笺,墨迹被雪水洇开,依稀可见“白府长子...非嫡...“字样。慕麟面色骤变,抬脚要碾碎纸片,却被明德用折扇拦住:“哥哥急什么?父亲书房暗格里这样的文书,怕是有七八箱呢。“
正僵持间,忽闻山顶传来钟声。原是妙玉遣小尼来请:“姑娘前日求的梅花签有了。“清欢如蒙大赦,提起裙裾便走,不妨被梅根绊住。慕麟明德同时去扶,三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清欢的银鼠皮袄沾了两人衣上熏香,左边是慕麟的龙涎香,右边是明德的苏合香。
待至栊翠庵,妙玉正对着面新得的菱花镜煮茶。见三人进来,忽然将热茶泼向镜面。水雾氤氲间,镜中竟映出清欢身着嫁衣的模样,左半边凤冠霞帔与慕麟共执红绸,右半边却戴着珍珠盖头同明德牵同心结。
“阿弥陀佛。“妙玉用帕子擦拭镜面,“这西洋镜最是邪性,前儿照见宝二爷和林姑娘...“话到此处戛然而止,转而从紫檀匣中取出三支签。清欢抽得“雪里已知春信至“,慕麟是“玉楼金阙慵归去“,明德偏是“纵使相逢应不识“。
回程路上,慕麟突然勒马拦住轿子:“妹妹可愿随我去看个稀奇?“不由分说将清欢扶上马背。但见梅林深处竟搭起琉璃暖房,上千只红烛映着水晶罩里的并蒂雪莲。花心嵌着对夜明珠,细看竟是贾母寿宴上失踪的东海贡品。
“那年你说想看极北之地的雪莲...“慕麟从怀中掏出玉簪,轻轻别在清欢发间,“这簪头莲花与雪莲子同料雕成,原是...“话音未落,暖房四角铜铃骤响,水晶罩突然炸裂。雪莲花瓣纷飞中,明德施施然转出屏风,手中银针还泛着寒光。
“哥哥总爱暴殄天物。“明德接住片花瓣含在唇间,“这雪莲需得配着天山冰魄才能成活,我已在妹妹窗下种了整片。“说着往清欢掌心放了个冰裂纹瓷盒,里头寒气缭绕,隐约可见株并蒂莲苞。
慕麟忽然捏碎玉簪,簪中竟掉出粒血色药丸:“二弟可知这是何物?当年母亲就是吞了它才...“话未说完,明德突然咳出大口鲜血,点点猩红染在雪莲花瓣上。清欢惊觉手中冰盒发烫,打开看时,莲苞竟在血染的冰晶中缓缓绽放。
当夜西风紧,清欢对镜卸妆时,忽见镜面蒙上水雾。抬手擦拭,却见雾气凝成“速离“二字。惊惶间窗棂作响,慕麟醉醺醺翻窗而入,手中拎着个鎏金鸟笼:“好妹妹,我逮着只会说'不离不弃'的绿鹦鹉...“笼中忽窜出条碧绿小蛇,正落在妆奁里的赤金荷包上。
清欢尖叫着后退,撞进个冰冷怀抱。明德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用银箸夹住小蛇七寸:“哥哥的酒里怕是被掺了蛇腥草。“说着往慕麟口中塞入药丸,却顺势将个金锁片塞进清欢衣襟。那锁片触肤生温,竟与清欢周岁时佩戴的长命锁纹样相同。
次日雪霁,贾母召众人赏梅。清欢才至藕香榭,忽见慕麟明德各执红梅立在船头。慕麟脚下竹篮盛满金锞子,明德船头堆着绫罗绸缎,竟都是按旧俗下聘的阵仗。贾母气得摔了茶盏:“胡闹!白家双璧聘一个孤女,传出去...“
话音未落,两只画舫突然相撞。慕麟明德同时跃向清欢所在小舟,船身剧震间,清欢腰间香囊落水。慕麟立即扎进冰河,明德却解下大氅裹住清欢。待慕麟浑身湿透攀上船,手中攥着的香囊竟爬满血红纹路——原是浸了水显出西域密文,上书“妻夺夫运,双生必殒“。
是夜三更,清欢伏案抄经,忽听窗下有人轻吟:“曾虑多情损梵行...“开窗竟是妙玉提着琉璃灯,“姑娘请看。“灯罩转动间投出光影,墙上竟现出慕麟明德婴孩时的模样,颈间各挂着半块和田玉佩——正能合成清欢随身佩戴的合欢佩。
五更鼓响时,东府忽然传来哀乐。有小厮跌跌撞撞来报:白夫人殁了!清欢赶去时,只见慕麟明德跪在灵前,手中各执半片带血襁褓。白夫人右手紧攥着个胭脂盒,盒底赫然刻着清欢的生辰八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