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 香冢蝶魂双缱绻 冰绡血泪两徘徊
却说清欢握着那对翡翠耳坠，指尖正触到“真假终难全“的焦痕，忽听得身后叠声呼唤，竟是慕麟明德各擎着半块玉佩追来。此时天边曙色初透，昨夜的雨珠子还在芭蕉叶上打转，映得三人面上光影斑驳。
“好妹妹，这玉佩缺口与你颈间合欢扣严丝合缝。“慕麟将半块龙纹佩往清欢心口贴，玉面沾着昨夜救火的黑灰，“那年你高热说胡话，攥着这玉佩喊'哥哥'，原是指...“
明德忽地抖开幅冰鲛纱隔在中间，另半块凤纹佩在纱后泛着幽光：“姐姐莫信他！这龙纹佩分明是从父亲书房暗格里偷的。“说着用佩角轻挑清欢衣带，“倒是这凤纹佩浸过姐姐的眼泪，不信你贴在耳边听听，可有那年荷花池的雨声？“
清欢倒退着跌坐在焦木上，手中耳坠突然发烫。慕麟眼疾手快要来夺，不妨明德甩出金丝软鞭缠住他手腕。三人拉扯间，耳坠“叮当“坠地，翡翠竟摔出个中空，里头滚出粒珍珠大的药丸，遇风即化出异香。
“原是情蛊！“闻讯赶来的王熙凤用帕子掩鼻，“这南洋玩意儿沾身便要情根深种...“话未说完，慕麟明德已同时扑向清香源头。但见慕麟扯下半幅衣袖罩住药雾，明德却扬手洒出把银粉。两下里烟尘弥漫，待雾气散尽，清欢腕上竟凭空多了对金镶玉镯——左手雕龙，右手刻凤。
贾母闻听此事，命人在大观园设宴调停。这日晌午，清欢才转过沁芳桥，忽被慕麟拦腰抱上画舫。舱内竟铺满西府海棠，花蕊间缀着夜明珠。“妹妹可记得十岁那年，我们在船上偷喝桂花酿？“慕麟斟了盏琥珀色的酒，腕上龙镯与清欢的相碰，“那日你醉了，在我掌心画了朵...“
“哥哥又哄人！“明德撑着竹筏破水而来，筏头堆着红珊瑚雕的并蒂莲，“分明是我教妹妹画的莲瓣纹。“他忽然跃上画舫，袖中飞出十数只碧玉蜻蜓，正停在海棠花心，“去年端阳，妹妹的香囊里...“
慕麟猛然打翻酒盏，酒液泼在珊瑚莲上，竟蚀出“伪君子“三字。明德反手拔出腰间匕首，刀柄镶嵌的孔雀石突然脱落，露出里头暗藏的羊皮纸。清欢拾起一看，竟是慕麟笔迹：“二月初二沉塘计划“。
宴席未开，风波又起。清欢借口更衣躲进潇湘馆，才推开碧纱橱，就见慕麟斜倚在她的贵妃榻上把玩着白玉箫。“那年你在这榻上养病，非揪着我的箫穗才能入睡。“他忽然吹起《雨霖铃》，箫管飘出淡紫烟雾，“这南海紫烟能现出心底最...“
话音未落，明德掀帘而入，手中捧着鎏金香炉：“哥哥的箫声还是这般刺耳。“炉中升起青烟，与紫雾纠缠成鸳鸯形状，“妹妹闻闻，这可是你最爱的鹅梨帐中香？“
清欢被两股香气逼得连连后退，撞翻了多宝格上的珐琅盒。盒中滚出串珊瑚手钏，慕麟明德同时去抢，竟将手钏扯断。血红的珊瑚珠蹦跳着嵌进青砖缝，拼出“同生共死“四字。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将案上诗稿吹得满屋纷飞，纸页间尽是三人往昔唱和的诗句。
次日清明，清欢往家庙上香。才跪在蒲团上，忽见供桌下伸出一只沾血的手。慕麟从帷幔后闪出，掌心托着个裂开的石榴：“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里头籽粒排成'选'字。“话音未落，明德从梁上翻下，抖开幅血书：“哥哥怎不说是排成'逃'字？“
三人正僵持，庙门“吱呀“洞开。妙玉提着祭品立在逆光里，腕间佛珠突然断裂：“阿弥陀佛，三位可听过'三人不抱树'的偈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竟在砖面组成太极图。清欢腕间龙凤镯突然收紧，痛得跌坐在阴阳鱼眼位置。
当夜子时，清欢对镜卸妆，忽见镜中浮现双影。左影的慕麟正为她描眉，右影的明德在替她绾发。惊惶间打翻胭脂匣，殷红膏体顺着妆台流淌，渐渐凝成“七月十五“字样。窗外飘来纸钱，粘在湿胭脂上，竟显出白夫人的生辰八字。
五更天，清欢被哭声惊醒。披衣到廊下，见慕麟跪在雨中捧着个乌木匣：“这是母亲留给你的及笄礼。“开匣竟是支蛇形金簪，鳞片缝隙渗出黑血，“她说唯有此物能镇住...“
明德突然从月洞门转出，伞沿垂下的银铃叮当作响：“哥哥总拿亡母作筏子。“他亮出个翡翠匣，里头躺着对蝶形耳坠，“这才是真正的及笄礼，内侧刻着妹妹乳名。“清欢凑近细看，蝶翼突然颤动，撒出金粉在空中拼出“替身“二字。
次日放榜，白府双生子竟同登文武状元。琼林宴上，慕麟当众解下状元袍罩在清欢肩头：“这袍内衬绣着妹妹最爱的缠枝莲。“明德却折下宫柳编成花冠：“姐姐可知柳枝沾露，最宜写入合婚庚帖？“
酒过三巡，圣上忽赐西域葡萄酒。慕麟斟满夜光杯递到清欢唇边：“葡萄美酒配...“话未说完，明德已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哥哥忘了妹妹沾酒即醉？“话音未落，他脖颈泛起红疹——原来酒中掺了清欢最忌的杨梅汁。
宴罢归府，清欢在轿内发现匿名诗笺：“芙蓉泣露香兰笑，双生镜里朱颜老“。正待细看，轿帘忽被掀开。慕麟骑着乌云踏雪拦在前头，手中金丸弹落轿顶明珠：“妹妹的轿子该换东珠了。“明珠坠地裂开，里头竟藏着拇指大的玉雕娃娃，面容与清欢一般无二。
更鼓声中，清欢独坐灯下缝香囊。忽见明德翻窗而入，带着夜露的指尖按住绣绷：“姐姐这并蒂莲的绣样，花蕊该用金线勾。“说着引针走线，却在收尾时将线头咬断，“就像这样，才算是完满。“
窗外突然传来慕麟的冷笑，他拎着个鎏金鸟笼倚在梧桐树下：“二弟这断线手法，倒像母亲临终前毁掉的毒经图谱。“笼中鹦鹉突然开口：“毒经第十七页，情蛊解法...“慕麟猛然扼住鸟颈，几片翠羽飘进窗棂，落在清欢未完成的香囊上。
七月十四这夜，清欢梦见白夫人立在荷花池畔招手。追到曲径通幽处，忽见慕麟明德各执半幅白绫站在池中。正要呼喊，脚下青石翻转，三人齐齐坠入寒潭。潭底沉着面青铜镜，镜中映出清欢左臂挽着慕麟，右臂缠着明德，心口却插着那支蛇形金簪。
五更鸡鸣时，清欢惊觉枕畔放着对染血的玉佩。龙凤纹路咬合处夹着张生辰帖，上写“白慕麟““白明德“，八字竟与她的完全相合。菱花镜中忽然淌下血泪，在妆台上汇成谶语：“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