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残香遗帕牵孽债 血诏焚天断人伦
暹罗王宫漏断三更,慕麟独坐沉香亭。苏合香遗下的鸾凤帕浸在鎏金盆中,血渍晕成残荷模样,帕角“赌书消得泼茶香“的字迹被药汁蚀出孔洞,恰似泪痕斑斑。夜风掠过池面,带起浮萍千点,恍惚又是那日毒针破水时,茜色罗裙如折翼蝶坠入深渊。
“殿下万安。“明德擎着羊角灯悄然而至,官服下摆沾满泥泞,“白府废墟掘出柳姨娘妆奁,内藏此物...“螺钿匣启处,永泰公主的碧玉滕环与苏合香金钏严丝合扣,环身突现裂纹,渗出暗红液体,腥甜似当年老夫人佛珠所化蛊血。
五更梆声惊破残夜。慕麟披衣推窗,见丹墀下跪着个蓬头老妇,怀中紧抱褪色襁褓——竟是陈嬷嬷!她枯指攥着支金累丝蝴蝶簪,蝶翼缺了半边:“老奴偷生廿载,终要将这物还给郡主...“话音未落,阿迦南亲卫的箭矢已洞穿其背。血泊中滚出素馨香囊,囊底绣着“永泰七年七月初七“。
太后召见的懿旨随晨露同至。慕麟踏入万福殿时,见阿迦南正把玩着白府旧物:重阳系枝的月白绸裹着霉烂茱萸囊,悬在鎏金香炉上熏烤。青烟盘结成“弑“字,太后腕间东珠串忽绽裂,珠子滚落案几,摆出北斗吞月之象。
“哀家听闻殿下近日得了好香。“太后玛瑙护甲轻叩香炉,炉灰腾起化作永泰公主面容,“不如玩个'香灰识人'的游戏?“话音未落,明德突然打翻茶盏,琥珀光泼在香灰人脸,灼出个“换“字窟窿。
申时骤雨突降,慕麟在藏书阁翻出《香典》。书页间飘落片焦边信笺,竟是苏合香绝笔:“妾本永泰公主乳娘之女,当年换嗣...“字迹被水渍晕开处,显出血丝勾勒的暹罗海防图。窗外忽掠过茜色衣角,慕麟追至曲廊,唯见阿迦南佩刀钉着只金翅蝶在朱漆柱上,蝶翼粉簌簌落成“叛“字。
夜宴笙箫再起。慕麟执杯行至池畔,忽见苏合香惯用的碧玉荷杯漂在水面。掬起时,杯底黏着鱼皮血书:“伽南香混着断肠草,子时发作“。转身欲寻明德,却见他正与阿迦南对饮,官袍袖口隐隐泛着孔雀蓝。
更漏声声催命。慕麟攥着血书冲进香料库,见明德正在焚烧永泰公主遗物。火舌舔舐处,缠枝莲纹碗炸裂,重阳绸带化作青烟,茱萸囊里滚出金箔——遇火显字:“香断人亡,劫在子时“。
子时梆响如丧钟。慕麟腹痛如绞,踉跄撞翻博古架。永泰公主小像落地碎裂,露出夹层玉诀——阳刻“归“字正合苏合香遗帕血痕。窗外忽起喊杀声,明德破门而入,手中弯刀滴着阿迦南亲卫的血:“快服解药!“玛瑙瓶中药汁泛着素馨香,恰是苏合香常用之味。
“为何救我?“慕麟呕出黑血,见明德腕间露出暹罗暗卫刺青。鎏金匣突然自燃,火中浮现金箔遗诏:“明德实为永泰亲子...“字迹未竟,太后已率兵破门。明德猛然推开慕麟,以身挡箭。毒矢贯胸时,血染的诏书飘落火盆,化作灰蝶万千。
“兄长!“慕麟嘶吼声响彻王宫。明德染血的手抚上他眉间朱砂:“当年换嗣...你才是...“话未尽,阿迦南弯刀已至。慕麟抱起明德滚入密道,身后传来太后厉笑:“香灰成谶,今日终得圆满!“
暴雨如注,慕麟跪在龙牙礁。怀中明德尸身渐冷,腕间刺青遇雨显影——竟是完整暹罗传位诏。海浪忽分,永泰公主冠冕浮出水面,明珠垂旒缠着褪色襁褓。慕麟将冠冕戴在明德额前,血泪坠地开成素馨朵朵。
“少主节哀。“老太监幽灵般现身,手中提灯映着苏合香金钏,“郡主临终托付此物...“钏身突裂,内藏鱼肠剑刻着“弑君“。慕麟望向海天交界处,见万千萤光聚成苏合香面容,樱唇轻启似在说:“当时只道是寻常...“
诗云:
香灰成谶应劫波,血诏焚天恨几多。
素馨花开终化泪,残生犹唱当时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