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 姻缘账本荒唐计 朱门聘礼笑谈录
赵府门前新刷的朱漆还没干透，三姨娘便捏着烫金婚书满院子逮人：“西跨院廊下挂的是中秋灯笼！哎呦喂这红绸子怎么还掺着白布！“老黄狗“来福“叼着半截孝带子蹿过垂花门，生生把喜事筹备搞成了丧事排场。
赵砚秋盯着聘礼单子直嘬牙花子——苏家三姑娘的生辰八字旁明码标价写着“纹银八千两“，陪嫁清单里赫然列着“暹罗斗鸡二十笼，抵现银三百两“，活脱脱是份南洋货品价目表。
“这哪是结亲家，分明是骡马市挑牲口！“赵明德蹲在账房门槛上嗑瓜子，湘妃竹折扇指着礼单直乐，“您瞧这条'新娘缠足尺寸需三寸整，误差超分减银五十两'，赶明儿咱家开个鞋铺得了！“
管家赵福捧着鎏金秤杆犯愁——秤砣上錾着“公平交易“四个大字，秤盘子特意打造成了元宝形。三姨娘指挥小厮往秤上堆绸缎，活像码头苦力装卸货：“苏家要的云锦再添两匹，压秤！这杭绸抽两卷出来，轻飘飘的不压秤！“
苏家派来的老嬷嬷活似当铺朝奉，戴着西洋叆叇验货：“这翡翠镯子水头不足，得扣二百两。““您老这话岔了！“三姨娘叉腰理论，“上月当铺死当还标价三千两呢！“两人为颗东珠的成色吵得面红耳赤，惊得檐下鹦鹉直喊：“成交！成交！“
瑞徵道台摇身变成保人，官袍袖里揣着两家红包，活脱脱是钱庄跑街的打扮：“依本官看，苏家陪嫁的田亩折银七千两，赵府再添两船南洋香料......“话音未落，七姨太的波斯猫蹿上案几，把婚书挠成了窗花纸。
纳吉那日更似黑市交易。苏家二爷捏着礼单挑三拣四：“令郎的生辰冲了白虎星，得加五百两压惊钱。““您这话新鲜！“三姨娘甩着帕子冷笑，“城隍庙的算命先生昨儿还说我们八字合财呢！“两家人为着“冲煞钱“争得唾沫横飞，惊得茶碗里的碧螺春直翻跟头。
小厮们捧着各色“吉祥物“穿梭如织——鎏金算盘寓意“精打细算“，青铜秤砣象征“买卖公平“，连陪嫁夜壶都刻着“盈亏自负“。赵明德叼着草茎直乐：“赶明儿洞房门口该贴'货已售出，概不退换'！“
迎亲这日，赵府门前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红账本。新郎官胸前的鎏金锁片刻着“收支平衡“，新娘轿帘上绣着“盈亏有数“。喜娘唱礼活似拍卖行伙计：“苏府陪嫁南洋檀木箱二十抬——折现银八千两！赵府回礼辽东人参三十盒——折现银五千两！“
瑞徵道台醉醺醺当起账房先生，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差价三千两，新郎官当场补现银！“赵砚秋硬着头皮掏银票，活脱脱是钱庄交割买卖。三姨娘急得直扯帕子：“轻点撕！银票边角料还能换三钱银子！“
洞房里的合卺酒喝出了算盘响。苏三姑娘掀开盖头第一句竟是：“官人，我娘家陪嫁的田契可收妥了？“赵砚秋解玉带的手直打颤：“娘子放心，已存进汇丰银行保险柜。“窗外听墙根的赵明德噗嗤笑出声，惊得老黄狗撞翻整架红灯笼。
次日敬茶礼，新娘子献上的赫然是鎏金算盘：“愿夫君买卖亨通。“三姨娘回礼的翡翠镯子暗藏机关——轻轻一拧竟弹出枚西洋怀表，表盘刻着“良辰有价“。老太爷的胡子直哆嗦：“这...这是结亲还是开当铺？“
满月宴成了算账大会。苏家派人来称娃娃体重：“八斤二两，按市面肉价折银四两一钱！“三姨娘举着汤药单子理论：“怀胎十月的参汤钱还没算呢！“瑞徵道台醉醺醺当起和事佬：“依本官看，娃娃算共同资产，收益两家分成......“
五更天锣响，赵砚秋瘫在太师椅上对账本。苏三姑娘拨着算盘珠冷笑：“官人今日多看丫鬟两眼，按家规该扣月银五钱。“窗外赵明德哼着俚曲飘过：“买卖婚姻好买卖，金银秤上量恩爱。他日若是两不合，本息算清再拆台！“
晨光里，老黄狗叼着撕碎的婚书满院跑，纸片纷飞间露出斑驳字迹：“姻缘本是同林账，算尽锱铢终成空。“瑞徵道台的绿呢官轿逃也似地蹿出巷口，轿帘缝里掉出本《货殖列传》，正巧被“来福“当厕纸叼进了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