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真传
血煞殿。
此地终年笼罩在一片暗红色雾气之中,殿宇以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厚重狰狞,檐角挂着风干的妖兽头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沉滞的威压。
血河老祖端坐于大殿上首的玄骨王座之上。
他看起来是中年模样,面容冷硬,双目狭长,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抹妖异的血红。
一袭暗红色长袍松松披着,露出胸膛上几道深可见骨的陈旧疤痕。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不断扭曲、发出细微尖啸的魂晶,神情漠然。
殿下,炼尸堂的孙长老正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那具铜尸已初步祭炼完成,弟子亲自试过,硬抗筑基中期剑修全力三击而未损根本。
若再以‘地阴煞气’滋养半年,或有希望突破,堪与筑基后期周旋。依此进度,下季度资源配给,我炼尸堂当多分两成,以资后续……”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一道灰影几乎是不顾礼仪地直闯而入。
“宗主!”钱长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他双手捧着锁灵玉盒,噗通一声跪在殿前,“属下有惊天发现,事关宗门千年大计!”
血河老祖撩起眼皮,目光落在钱长老和他怀中玉盒上,手中扭曲的魂晶停止了尖啸。
孙长老被打断,脸色一沉,不满地哼了一声。
“钱师弟,何事如此失态?没见我正在向宗主禀报要事吗?”
钱长老根本不理他,只朝着血河老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宗主,属下今日试药,偶然发现一具……不,一人!身怀‘深海遗族’血脉!极可能是失落已久的王血分支!”
“深海遗族”四字一出,整个血煞殿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血河老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魂晶被他随意丢在一边,骨碌碌滚到王座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说清楚。”
钱长老不敢怠慢,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晏辞如何扛过腐髓瘴,体内毒力如何异常反应,以及最后那破皮而出的、特征鲜明的鳞片。
他打开锁灵玉盒,晏辞昏迷的身影显露出来,手臂和脖颈上的鳞片在殿内暗红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孙长老也忍不住上前两步,盯着晏辞身上的鳞片,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不甘和嫉恨。
他当然知道“深海遗族”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精纯无比的水属本源、强悍的肉身自愈力、对诸多阴毒功法天然的亲和与增幅,甚至可能隐藏着早已失传的古老秘术!
这等机缘,竟然落在了钱老鬼这只会鼓捣毒药的家伙手里!
血河老祖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暗红长袍拖曳在身后,无声无息。
他走到玉盒前,俯视着昏迷中的晏辞,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那些鳞片,扫过他苍白瘦削的脸,扫过他破烂衣物下遍布新旧伤疤的身体。
半晌,他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凝练的暗红色煞气,轻轻点向晏辞眉心。
煞气刚一接触皮肤,晏辞身体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眉头紧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但他皮肤下,那片冰蓝色的微光骤然明亮,竟将那缕凶戾的煞气缓缓吸纳、消融,甚至隐隐反馈出一丝更为精纯的冰寒气息。
血河老祖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着一丝霜白。
他眼中那抹妖异的血红大盛。
“确是深海遗族血脉,且活性极高。”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温度骤降,“钱长老,此人从何而来?”
“回宗主,是七年前外门执事从山外边缘捡回来的。当时他昏迷不醒,身上无任何身份标记,也无修为。
因其根骨似乎异于常人,便被充作试药奴,编号‘三号’。”
钱长老连忙回答,额角渗出汗珠,“属下……属下此前竟一直未能发现其血脉特异,请宗主责罚!”
血河老祖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晏辞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绝世凶兵的材料。
“责罚不必。若非你这腐髓瘴激发他体内潜藏毒力与血脉冲突,逼至极限,这层伪装恐怕还会继续沉睡。”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日起,此人不再是试药奴。”
他转过身,看向殿中两位心思各异的长老。
“孙长老,铜尸炼制有功,资源配比,炼尸堂可多得半成。”
孙长老脸色一变,张嘴想争辩那“两成”,但对上血河老祖那双毫无波澜的血眸,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只能不甘地低下头:“……谢宗主。”
“钱长老,发现此子有功。即日起,擢升为炼毒堂首座,掌堂内一切事务。”
钱长老大喜过望,连磕了三个头:“谢宗主恩典!属下必竭尽全力,为宗门效死!”
血河老祖不再看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玉盒中的晏辞,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宣示所有权的冰冷:
“此子,即日入我门下,为血煞宗核心真传。”
“赐洞府‘寒水崖’,一应用度,按首座亲传规格。”
“调拨典籍阁三层以下所有水属、魔道炼体功法,供其参阅。”
“伤愈之前,由钱长老暂为调理。伤愈之后,本座亲自教导。”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殿中众人心头。
核心真传!
宗主亲传!
寒水崖那是灵气充沛的宝地,向来只有立下大功的长老才有资格暂居!
典籍阁三层以下功法随意参阅?这等待遇,多少内门弟子熬一辈子都盼不来!
孙长老的脸已经黑如锅底,钱长老则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而昏迷中的晏辞,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