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往事】青溪镇
走进镇子，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辟邪的艾草桃枝，街上行人神色匆匆，目光警惕。
最显眼的，还是镇外那片田地——成片的庄稼边缘已经泛起枯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蚕食了生机。
柳家宅院正厅，奉茶后，家主柳承安面带忧色地开口：
“最初是牲畜陆续失踪，地里庄稼也开始枯黄。近来更有人在夜里瞧见怪影飘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今已有活人遭了殃——镇西柳石头，前夜守夜时撞见白影，追出去便昏倒在老槐树下。”
“醒来后神志全失，不认人，只反复念叨‘红水’、‘眼睛’、‘好冷’。大夫说是惊了神魂，却无计可施。”柳承安叹了口气，“如今只能锁在屋里，怕他伤人或自伤。”
道尘与剑尘对视一眼。影响活人神智，这妖物的危险性显然更高了。
“柳老，可否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位柳石头？然后再去失踪牲畜和作物枯萎的地方。”剑尘道。
“当然！这边请。”
柳石头家就在镇子西头，离那棵老槐树不远。
一间普通的土坯房外，一个愁容满面的妇人正偷偷抹泪，是柳石头的母亲。听说仙师来了，慌忙让开。
屋内光线昏暗，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被粗麻绳捆在炕上，双目无神地瞪着房梁，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红的水……好多眼睛……冷……好冷……别过来……”
他面色青白，印堂发黑，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剑尘上前，取出一张“清心符”轻轻拍在柳石头额头上。
符箓微光一闪，没入其眉心。
柳石头浑身一颤，念叨声停了下来，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混沌取代，只是那阴冷气息被驱散了些许。
“神魂被阴秽邪气侵染，已深入识海，普通清心符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除。”剑尘皱眉道，“必须找到源头，彻底祛除那股邪气才行。”
道尘点头，又详细询问了柳石头出事的地点情况，然后与剑尘在柳承安带领下，前往镇子西头的老槐树，以及几处牲畜失踪和作物枯萎的地点查看。
情况与柳承安描述一致，且在老槐树附近、以及作物枯萎最严重的田地边缘，剑尘用符箓检测到了较为明显的阴秽之气残留，比镇内其他地方浓郁得多。
“所有出事地点都集中在镇子西侧外围，靠近后面那片山丘林地。”
道尘摊开柳承安提供的简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点，“妖物的巢穴，很可能就在那片山林中。”
剑尘补充道：“而且，柳石头提到的‘红水’、‘眼睛’，虽然可能是神志不清下的胡言乱语，但或许也暗示了妖物的某些特征或巢穴环境。”
“今夜我们就在镇子西头布置，等它现身。”道尘做了决定。
夜色渐深，弯月清冷。
青溪镇早早陷入沉寂。
道尘与剑尘潜伏在镇西头一棵大树的茂密枝桠中，气息收敛，目光如炬。
剑尘手中玉盘上，几个代表感应符箓的光点静静闪烁。
子时将近，月亮被流云遮蔽的刹那，玉盘上代表最靠近林地那个感应点的光点骤然亮起！紧接着，第二层警示微光闪烁！
“西边林地边缘！”剑尘低声道。
“走！”
两人身形如电，疾掠而去。
月光重新露出时，只见林地边缘一片空地上，淡金色的“显形符”符光正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剧烈挣扎的灰影轮廓！
地上激发的“缚灵符”形成了淡金色牢笼，将灰影困在中央，但牢笼光壁剧烈波动，灰影的冲击力颇为不俗。
那灰影半人高，形态不定，周身灰黑色雾气缠绕，中心一点暗红光斑跳动，散发出阴寒怨怼之气。
“果然是阴秽邪物！”道尘眼神一凝，并指如剑，一道凌厉剑气破空刺出！
剑气击中灰影，发出“嗤”的灼烧声。
灰影嘶鸣，雾气膨胀，竟将牢笼撑出裂痕！
剑尘立刻激发三张“破秽符”，炽白流光射入灰雾，灼烧声大作，灰雾变淡。
道尘看准时机，长生木心剑出鞘，青色剑虹直刺那暗红光斑！
灰影危急关头猛地一扭，剑锋偏斜，刺入其侧腹，剑气爆发，搅碎大片阴影。
灰影哀嚎，形体黯淡，却趁势爆发出最后力量，悍然冲破缚灵牢笼，化作一道黑烟向林中遁去！
“追！”
道尘御剑而起，剑尘施展轻身术紧随。
黑烟对地形极熟，在林中快速穿梭。
追出两三里，前方出现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山洞，黑烟钻入其中。
洞口阴冷气息浓郁。两人停下，剑尘检测后道：“洞内阴气极重，岔路多，那东西进去后气息分散了。”
“进去，小心。”道尘当先步入。
洞穴初入狭窄，后渐开阔，壁湿滑，苔藓丛生，腐臭味渐浓。散落的动物骨骼增多。
一炷香后，出现岔路。
剑尘用罗盘感应：“左边阴气纯粹浓郁，无活物波动；右边阴气稍杂，有妖物残留气息。”
“先去右边。”
右边岔路蜿蜒向下。不久，前方出现微弱的红光和更浓烈的血腥腐臭味。
拐过一个弯，一个天然洞窟呈现眼前。
洞窟中央，有一个丈许方圆的暗红色小水潭，泛着微光。潭边散落大量动物骨骼，包括牛、羊、驴的骨架。
水潭旁石台上，那形体残缺的灰影正匍匐着，吸收潭中升腾的淡红色雾气疗伤。
道尘的目光却被那暗红水潭死死吸住——
粘稠、冰冷、腥甜……
那感觉，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几乎被他埋葬的噩梦起点：血池！虽然程度天差地别，但本质同源的污秽阴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师兄？”剑尘察觉他气息紊乱。
“无事。”道尘声音发紧，强行移开目光，“这水潭……有古怪。先解决它！”
话音未落，他剑已出手，剑气凌厉斩向妖物！
这一次，剑势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潭水气息的憎恶。
妖物惊惶嘶叫，仓促抵挡，却被剑气轻易撕裂。
眼看剑锋将至，它猛地向后一缩，“噗通”跳进暗红水潭！
剑气斩在水面，如陷泥沼，只激起一片红雾。妖物气息与潭水融为一体，难以捉摸。
剑尘立刻激发“净水符”和“破邪符”。
符光没入潭水，嗤嗤作响，红雾蒸腾，潭水颜色变淡一丝，但妖物依旧深藏。
“它在借潭水恢复和隐匿。”剑尘沉声道，“强行入水不利。”
道尘强迫自己冷静，观察洞窟。
角落骸骨堆积，地面有杂乱划痕，其中几道深痕构成一个扭曲的、透着疯狂怨毒的符号。
“这妖物……恐怕是怨念残魂被这潭水污染催生出的邪祟。”道尘判断，“潭水是源头，邪气渗透地脉，影响作物，吸引并滋养了这邪祟。必须找到并处理源头。”
他取出简易阵旗：“先布阵封锁水潭，干扰它与潭水联系。你留意地脉岩壁异常，我去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