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往事】侵蚀
钱长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寒水崖。
那份仓促与狼狈，并未在晏辞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他早已不再期待从他人那里获得真诚，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于他而言，都不过是需要分析、应对的变量。
钱长老的反应，只是进一步印证了他手中筹码的重量——宗主真传的身份，以及那令人生畏的血脉与《血煞吞元诀》的诡异契合度。
洞府恢复了寂静。
晏辞没有立刻去碰那碗被留下的“血莲化煞汤”。
他走到窗边，望着崖下翻滚不息的寒雾。
方才对钱长老那一番近乎苛责的质问与命令，并非全然冲动。
那是他多日观察、试探、思考后，主动发起的一次边界试探。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钱长老的退让，让他清晰地触摸到了“力量”带来的第一个实际回馈——话语权。
但这还不够。
言语的威慑，终究建立在对方对你潜在能量的忌惮上。
若不能将这力量真正化为可掌控、可展示、甚至可杀戮的实质，那么这份棱角不过是无根之萍，随时可能被更强大的力量碾碎。
他将目光投向洞府角落的笼子。
里面是钱长老今早送来的一头“铁骨豪猪”，低阶妖兽，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通常是给弟子练习攻击或测试防御用的。
晏辞走过去，打开了笼子。
豪猪受惊，脊背上钢针般的鬃毛瞬间竖起，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吼叫，小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野性。
这一次，晏辞没有像之前吞噬灰鬃狼时那样犹豫。
他伸出手，并非直接接触，而是隔空对着豪猪，五指微张。
《血煞吞元诀》全力运转！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掌心爆发，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直接作用于豪猪体内的生命精气和血气。
豪猪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痛苦的尖嚎。
它奋力挣扎，但那股吸力无形无质，却牢牢锁定了它的生机。
只见它原本泛着金属光泽的钢刺迅速暗淡下去，饱满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晏辞“感知”着那股比灰鬃狼雄浑得多的、温热血腥的能量流涌入自己体内，被经脉中的暗红与冰蓝之力迅速瓜分、炼化。
他能“看到”豪猪的痛苦与衰亡，能“分析”出这次吞噬的效率比上次更高，炼化速度更快，反馈给自己的能量也更精纯。
但自身，除了经脉中灵力又壮大了些许的“饱足感”，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或感官上的涟漪。
不过片刻，笼中只剩下一具干瘪的皮囊包裹着骨架，再无半点声息。
晏辞收回手，掌心残留着一缕淡淡的血气，很快也被灵力吸纳干净。
他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心中一片漠然的平静。
弱肉强食，这本就是血煞宗的法则，也是《血煞吞元诀》的核心。
他只是……执行得更有效率，且毫无负担。
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得“不同”。
不仅仅是身体上感觉不到痛苦，似乎在情感的某些方面，也在被冰封、被剥离。
地牢里那些求而不得的温暖、对痛苦的恐惧、对同类的微弱共情……都在渐行渐远。
有那么一瞬间，一丝极淡的、类似“怅然若失”的情绪掠过心头，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对力量的渴望和对现状的冰冷认知所淹没。
既然无法回头，那就向前走。
走到无人可以忽视、无人可以轻易伤害的地步。
他将豪猪的尸体处理掉，如同处理一件废弃的试验品。
然后，他开始有目的、有计划地修炼和测试。
钱长老送来的丹药和药汤，种类繁多，其中不乏一些药性猛烈、甚至附带特殊“观察”效果的。
晏辞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试药奴，凭借日益敏锐的感知和对药理的留心学习，他能从气味、色泽、灵力波动中，分辨出许多东西。
他取出钱长老之前送来、已被他暗中扣下的几份“调理药剂”残渣。
这些药渣中，混杂着极其微量的、用于刺激观察对象反应的神经性毒素，气味隐蔽，灵力波动近乎无害，却逃不过他日益敏锐的感知。
过去，他会不动声色地避开或排出。
但这次，他主动提取出一缕，在引动地脉寒毒的同时，将这缕无形无味的神经毒素也纳入了修炼循环。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危险的异种能量侵入，瞬间在他经脉中激起反应。
地脉寒毒试图冻结一切，神经毒素则如细针，试图穿透灵力屏障，刺向神魂深处。
《血煞吞元诀》轰然加速运转，暗红色的魔元展现出其霸道无匹的吞噬本性，如同饥饿的兽群，扑向这两股“外来者”。
这是一场无声而激烈的内部战争。
晏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带着寒气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能“看到”体内每一丝能量的碰撞、吞噬、融合与转化。
最终，地脉寒毒被魔元暴力拆解、吞噬，其阴秽部分被排出体外，凝结成几滴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
而那缕神经毒素，则在与魔元的拉锯中被部分分解、部分异化，诡异地融入了暗红色的魔元之中，为其增添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侵蚀性与扰乱特性。
当一切平息，晏辞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
他抬起手，掌心暗红色魔元浮现，仔细看去，那红色深处，似乎多了一缕极淡的、流动的幽暗色泽，散发着比以往更阴冷、更具穿透性的危险气息。
他受伤了吗？
没有。
痛吗？
几乎没有。
只有一种能量饱和后的微胀，以及一种……对自身力量“成分”发生未知变化的、冰冷的了然。
他的“耐受力”，远不止于承受痛苦。
更在于，能吞噬、转化、甚至融合外界的“毒”，化为己用，哪怕这会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莫测与危险。
他凝视着掌心那缕变异的魔元，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