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筹码或者祭品
归墟神殿的观测塔内，空旷而寂静。
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缓慢旋转的星辰图案，地面上流淌着银色的时光沙漏虚影。
这里没有守卫，只有无处不在的、低语般的时间流响。
墨尘将苏晞带至塔内一层静室，挥手布下数层柔和却坚韧的时空隔绝结界。
他转身，看向苏晞，那双洞察时间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清晰的审视与思索。
“麒麟之身，时空之客。”墨尘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塔内回荡，“你可知，你神魂上所附何物？”
苏晞坦然摇头：“晚辈不知。”
墨尘神情凝然，语气转沉：“此物牵涉之秘，远超你我想象。归墟神殿会庇护你，并尝试解读其奥秘。但你必须明白——此事绝不可被裁罚、涤罪等鹰派知晓，亦不宜让圣裁院过多介入。从此刻起，你在外界眼中，只是涉及时空异常的普通调查对象，被归墟神殿监管。明白吗？”
苏晞心中明悟，郑重颔首：“晚辈明白，多谢大神官庇护。”
墨尘微微点头，指尖轻点，一缕星砂般的时光之力注入苏晞体内：“此力可助你稳定伤势，并掩盖你麒麟本源气息。在塔内，你可安心疗伤。塔外之事，我自会周旋。”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淡去，融入观测塔流淌的时光幻影之中。
苏晞独自立于静室，感受着体内那股温和的时光之力与祥瑞紫气交融，快速修复着伤势。塔内时光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更显静谧悠长。
她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疗伤。
而在观测塔顶层，墨尘大神官立于巨大的星轨仪前，指尖划过无数流动的时间线虚影，目光深远。
“麒麟现世，时空回响依附……变数已生。”他低声自语，“这场风雪，怕是要提前了。”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烙印着星辰与沙漏的玉符，以神念铭刻：
“告诸殿同僚：北冥有异，时空涟漪微泛，疑似古之回响。归墟已介入观测。此事涉时之秘，宜静察，忌躁动。鹰派若问，可答‘常规时序扰动，无涉重大威胁’。鸽派若询，可言‘生命迹象平稳，无碍北冥安定’。切记。”
玉符光华流转，信息传向其他中立派神殿——先知、信约、启明。
墨尘望向窗外无尽风雪，眼中星辰明灭。
庇护这头麒麟，既是为探寻那时空回响的奥秘，也是为在即将到来的乱局中，为归墟神殿，为这北冥雪原，留下一个或许能改变轨迹的……变数。
而在裁罚圣殿的辖区，寒川执事正脸色阴沉地书写着上报文书。
他盯着面前羊皮纸上工整的字迹，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时空异常者已被归墟神殿接管调查……因其涉及高层次时空法则扰动，归墟神殿依《永恒圣约》第十二章赋予之权限，行优先管辖权……裁罚圣殿已移交相关初步观察记录及异血样本……”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裁罚圣殿鹰派成员的尊严上。
什么叫“优先管辖权”？什么叫“移交”？
明明是墨尘那老家伙仗着大神官位阶和归墟神殿那套神神叨叨的“时空法则至上”理论，硬生生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了！
那少女身上绝对藏着重大秘密——那诡异的“时序偏折”，那让他都心悸的祥瑞气息，还有墨尘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
这绝不是普通的“时空异常者”！
可他能怎么写？难道写“归墟神殿大神官疑似发现重大秘密，强行截走调查对象”？
他不敢。
一来没有确凿证据——墨尘的探查手段高深莫测，他根本没看清对方到底发现了什么。二来……归墟神殿在十大神殿中地位超然，尤其涉及到时空法则领域，连圣裁院都默认他们拥有最高解释权和优先处置权。
他若公然质疑，不仅会得罪墨尘，更可能被扣上“干扰时空观测”的帽子。
寒川重重地将羽毛笔掷在桌上，墨点溅在羊皮纸边缘。
“该死的中立派……”他低声咒骂，“天天装清高，真遇到肥肉，下手比谁都快！”
寒川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将这份憋屈的报告如实呈递裁罚圣殿总部；第二……
他走到窗前，望着观测塔那暗蓝色的尖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归墟神殿想独吞秘密？没那么容易。
他得派人盯紧那座塔，收集一切可能的线索——进出人员、能量波动、时间流速异常……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等主教大人的指令下来，或许……
就在寒川盘算着如何暗中布局时，一名神卫匆匆走进指挥室，手中捧着一枚传讯水晶。
“执事大人，急报！来自葬神荒原前线战场，经由神殿传讯网络加密中转，刚送达！”
寒川神色一凛，立刻接过传讯水晶。
这是裁罚圣殿专属的战场密报通道，若非重大军情不会启用。
他注入一丝神力，水晶中立刻浮现出一段急促而带着疲惫的声音，背景还能隐约听到能量爆炸的轰鸣：
“……这里是林执事，第七巡狩小队！血煞宗‘万魂唤魔大阵’已确认被干扰！核心节点之一被摧毁！据战场残留能量分析及数名幸存低阶魔修俘虏零碎记忆拼凑——大阵崩溃前，有麒麟祥瑞气息爆发，疑似麒麟血脉拥有者介入破坏！重复：有麒麟血脉者疑似介入破坏血煞宗大阵！其最后出现位置为石林深处，随后引发大规模空间紊乱……请求总部协调，彻查麒麟下落！此事事关重大，血煞宗似对此麒麟极为忌惮……”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寒川执事握着传讯水晶的手，微微颤抖。
麒麟！
葬神荒原前线确认了麒麟的存在！而且这头麒麟，竟然破坏了血煞宗筹备百年的大阵？！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那诡异的祥瑞气息……墨尘大神官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是她……”寒川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个所谓的‘青云宗弟子苏晞’，就是那头麒麟！”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她会在北冥雪原突兀出现！为什么身上带着严重的空间传送创伤！为什么墨尘那老家伙不惜动用“优先管辖权”也要把人带走！
归墟神殿早就看穿了她的身份！他们知道这是一头刚破坏了血煞宗阴谋、身负重伤、价值无可估量的麒麟圣兽！
寒川的心脏狂跳起来，既有被愚弄的愤怒，更有发现惊天秘密的兴奋。
他猛地转身，冲到书案前，抓起那份刚刚写好的报告，一把撕得粉碎！
“传令兵！”他厉声喝道，“立刻准备新的传讯法阵！我要直接连通总部主教堂！用最高密级！”
他不能再按常规流程上报了。
常规报告只会被层层官僚延误，最终落到某个主事神官手中被归档了事。他必须直接联系主教大人本人！
寒川执事飞快地在一张全新的羊皮纸上书写，字迹因为激动而略显潦草，却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北冥第七哨所寒川，十万火急，密呈主教大人：”
“今日于哨所辖区内截获一名自称青云宗弟子苏晞之重伤少女。经初步探查，其能量本质异常，疑点极多。然归墟神殿墨尘大神官突至，以‘时空法则优先’为由，强行将其接管至观测塔，并封锁一切后续探查。”
“属下本按规程上报‘时空异常者移交’，然方才接获葬神荒原前线密报——血煞宗万魂唤魔大阵崩溃，战场确认有麒麟血脉介入破坏！”
“前后印证，属下有九成把握断定：此女绝非普通时空异常者，实为重伤之麒麟圣兽！归墟神殿必已洞悉其身份，故抢先控制，意图独吞麒麟之秘！”
“麒麟乃八十一道之兽族气运法则象征，其血肉、神魂、本源皆蕴含无上法则奥秘，更兼破坏血煞宗大阵之功，身携重大战场情报！此等存在，岂容归墟神殿一脉私藏研究？”
“属下恳请主教大人速作决断！或施压圣裁院，勒令归墟神殿交人；或遣精锐小队，暗中部署，伺机夺回麒麟！迟则生变，若让归墟神殿或他派捷足先登，我裁罚圣殿将蒙受难以估量之损失！”
“属下寒川，于北冥风雪中恭候主教钧令！”
写罢，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末尾烙下裁罚圣殿的紧急密令符文。羊皮纸瞬间燃起暗红色的火焰，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没入刚刚架设好的传讯法阵核心。
法阵剧烈震荡，空间被强行撕裂一道缝隙，那道血色流光以超越常规传讯百倍的速度，朝着永恒神殿总部所在的神圣山脉激射而去！
寒川执事喘息着盯着法阵光芒渐渐熄灭，眼中跳动着野心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豪赌——赌主教大人会对麒麟的消息足够重视，赌裁罚圣殿有魄力从归墟神殿口中夺食，更赌自己这份“及时识破真相”的功劳，能换来晋升之阶！
至于那个少女，那头麒麟……
寒川望向窗外那座暗蓝色的观测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无论她曾是什么圣兽，有什么苦衷，在永恒神殿这庞然大物的博弈中，都只能成为筹码，或者……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