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中低语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所剩不多的物资。

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的凹洞，借着石柱阴影的掩护，朝着晏辞感知到的地裂方向移动。

一路上，能明显感觉到石林中的气氛更加压抑。暗红色的天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铁锈和硫磺混合的焦灼味道。远处平原方向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大地震颤的频率也在增加。

血煞宗的仪式，正在加速。

七百步的距离，对两个伤势未愈的人来说并不轻松。但好在迷宫区域地形复杂，遮蔽物众多，他们并未遇到巡逻的魔修。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宽约丈许、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岩石呈暗红色，布满龟裂纹路，从中不断涌出带着浓重阴寒湿气的寒风，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就是这里。”晏辞停在裂缝边缘，低头望去。裂缝下方一片漆黑，只有极深处隐约有暗沉的水光反射。

他转头看向苏晞：“下去之后，跟着我。尽量收敛气息，不要主动释放灵力。遇到岔路，我会标记。如果……如果我失去方向或遇到无法通过的危险，立刻原路返回，不要犹豫。”

苏晞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内敛的紫金气息覆盖全身。

晏辞不再多说，率先纵身跃入裂缝。

他的身形在空中优雅地转折，鱼尾摆动，带起微弱的水汽波动，如同一片落入深渊的蓝色羽毛，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

苏晞紧随其后，足尖在岩壁上轻点，身形如燕，灵活地向下坠落。她控制着下落的速度和角度，尽量不发出声响。

三十丈的距离转瞬即逝。

下方果然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

河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仿佛稀释的血液，散发出浓郁的阴煞之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河面宽约十丈，水流平缓，却深不见底。两侧是湿滑的岩壁，长满了散发着幽绿磷光的苔藓和菌类，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晏辞悬停在距离水面三尺的空中，冰蓝色的鱼尾轻轻摆动，带起细微的涟漪。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应水流的走向和其中蕴含的信息。

苏晞落在他身旁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地下河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广阔，穹顶高达二十余丈，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阴寒，温度比地面低了至少十度。除了水流声，四周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这条河的主干确实流向平原方向。”晏辞睁开眼，眼中冰蓝微光流转，“但我们需要找到一条更接近阵法核心的支流。跟我来。”

他率先向前游去，鱼尾摆动间，几乎没有发出水声，身形如一道幽蓝的幻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暗红的河水中。

苏晞施展“麒麟踏云步”的变式，足尖轻点水面或岩壁凸起，身形如蜻蜓点水，紧紧跟在晏辞身后。

她的气息完全内敛，与周围阴煞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地下河中前行。

起初还算顺利。阴寒的河水对苏晞来说尚能承受。晏辞领航精准，总能避开水中潜伏的阴煞黑影与岩壁上残留的古老符文。

但随着深入，岔路渐多。

有的被乱石堵塞，有的流淌着污秽的“血水”。水中开始飘荡半透明的怨灵碎片，一旦靠近生灵便会吸附上来，汲取生气。

晏辞不得不频频改道。

更麻烦的是，周围能量越发紊乱。暗红河水不时无端掀起漩涡，水中夹杂着低语与哭泣。岩壁上的残存符文也开始发光，散发出排斥的波动。

万魂唤魔大阵的影响，已经渗透到了地下水脉深处。

“前面有很强的能量淤积。”晏辞忽然停下，悬浮在一处三岔河口前，眉头紧皱，“三条支流，一条流向完全偏离，一条被彻底堵死，还有一条……能量反应最剧烈，但可能直通阵法某个次级节点。”

他看向苏晞：“选哪条？”

苏晞也感知着三条支流的不同气息。

偏离的那条，阴煞之气相对稀薄，但方向不对；堵死的那条，显然发生过坍塌，强行打通动静太大；而能量最剧烈的那条……

水流中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絮状物，那是高度浓缩的怨念与血煞魔气的混合物。

危险，但可能是捷径。

她肩头的小石头忽然传递来微弱的意念：“中间那条……水里有‘朋友’的哭声……很痛苦……但好像……离‘坏东西’很近……”

苏晞心中一动。

“走中间。”她果断道，“小石头说，那里离‘坏东西’很近。”

晏辞没有质疑，只是点了点头：“跟紧我。这条河里的‘东西’不简单。”

他率先游入中间那条支流。

一进入，苏晞立刻感到压力倍增。

水流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不是水，而是某种半凝固的血液。

水中那些暗红色的絮状物如同拥有生命般，试图缠绕上来，被她体表的紫金气息弹开，却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

更可怕的是水中的低语。

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清晰可辨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片段：

“杀……杀了他们……”

“血……我要血……”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魔神……赐我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