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事】少年的心事（1）
龙吟瀑的怒吼是永恒的。
对于已在瀑布核心苦撑了七日剑诀的道尘而言，这怒吼早已内化为骨髓里的震颤与灵魂深处的嘶鸣。
恒的要求苛刻到近乎残忍——在千钧水压碾磨筋骨的同时，还需将锐利如金、绵长若澜的两种属性灵力，一丝不苟地沿着繁复的经络路径运转，不能有分毫迟滞，更不许被外力冲垮。
这简直是要他将神魂劈成两半，一半用来承受毁灭，一半用来维持精密的创造。
第七日的午后，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水雾，在翻涌的潭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道尘的体力与精神都已濒临枯竭。
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酸痛，灵力流转间充满了砂石摩擦般的滞涩感。
更可怕的是，极度的疲惫开始啃噬他的意志，杂念如同水底暗生的青苔，悄然蔓生。
一个恍惚间，对瀑布本能的恐惧、对严苛修炼的微弱怨艾、甚至是昨夜依稀梦境里一抹暖色的残影……这些碎片交织，让他对灵力细微控制的专注力，出现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
就是这一隙之失。
一道潜藏在水幕后的暗流，如同阴险的巨蟒，猛然撞上他因心神微分而略显松散的护体灵光。
平衡瞬间被打破！
庞大的水压不再是锻炼的砧板，变成了砸落的巨锤。
他只觉得胸腹间仿佛被无形的攻城槌狠狠击中，剧痛炸开，眼前金星乱迸，凝聚的灵力彻底溃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被狂暴的水流狠狠掼向幽深的潭底！
冰冷刺骨的潭水从口鼻疯狂灌入，窒息感与胸腔的闷痛交织。
水流裹挟着他翻滚，视线一片模糊的昏黑，耳边只有水流恐怖的呜咽。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手脚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就在意识快要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点微弱的灵光护住了他的心脉——那是师娘苏晞很早以前送他的一枚护身符，此刻自动激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劫，他的背部终于撞上了坚硬的岩石，是浅滩。
他猛地咳出呛入的潭水，喉咙火辣辣地疼，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冰冷的潭水一波波漫过他的身体，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狼狈。
挫败感如同水蛭，密密麻麻吸附上来——他终究还是失败了，在师尊严苛的目光下，如此不堪一击。
“小尘！”
一声带着惊急的呼唤穿透瀑布的轰鸣，清晰地撞入他嗡嗡作响的耳膜。
是师娘的声音。
紧接着，是涉水而来的细碎声响。
他勉强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匆匆踏入潭水，毫不犹豫。
清澈的潭水立刻浸湿了她月白色的绣鞋和曳地的裙裾，晕开深色的水痕，紧紧贴在她纤细的脚踝和小腿上。
她快步来到他身边，毫不介意裙摆完全浸入水中，蹲下身时，潮湿的布料勾勒出柔和的腿部线条。
“伤到哪儿了？怎么摔得这么厉害？”
苏晞的声音里满是毫不作伪的关切，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开他脸上湿透的乱发，指尖的温度与潭水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这触碰让他从浑噩中惊醒，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怎能以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呈现在师娘面前？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躲开这让他无地自容的注视和触碰，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处，顿时痛得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别乱动！”
苏晞的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掌心已泛起柔和的淡金色光晕，那是她独有的、充满生机的灵力光芒。
她的手轻轻按在他湿透、冰凉且因疼痛而紧绷的胸膛上，位置恰好是膻中穴下方。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顺着她掌心的接触点，势如破竹又异常温柔地涌入了他的身体。
那暖流所过之处，刺骨的冰寒被驱散，撕裂般的痛楚被抚平，溃散乱窜的灵力仿佛迷途的羔羊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归拢。
这感觉太过鲜明，太过……侵入。
道尘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温暖而强大的外力在他最脆弱、最私密的经脉领域内游走、梳理。
但这还只是开始。
“灵力逆行，冲撞了心脉附近的细络，光靠外部疏导不够。”苏晞微微蹙眉，诊断迅速而准确。
她并未收回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贴了上来，这次是贴合在他湿冷的后心处。
前心后背，两处要害，同时被那双微凉却散发着惊人暖意的手掌覆盖。
道尘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瀑布的轰鸣、潭水的冰冷、身体的疼痛，所有外在的感觉都迅速褪去、模糊。
他的整个世界，瞬间被压缩、聚焦于前后那两处紧紧相贴的掌心。
她的灵力不再是单方面的涌入，而是形成了一个精妙而温暖的循环。
前心导入的灵力柔和坚韧，如同引导的丝线；后心输出的灵力稳定包容，如同支撑的基石。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编织，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顺从的轨迹，开始修复受损的脉络，导引乱窜的气息。
这过程超越了单纯的疗伤。
她的灵力仿佛带着她独特的“印记”——清冽如山泉，温暖如春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活泼又坚韧的生命力。
这灵力在他体内流转时，他竟荒谬地产生了一种正在被“了解”、被“包裹”、甚至被……“抚慰”的错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触及灵魂的亲密接触，远非寻常的灵力传输可比。
更让他神魂震颤的是随之而来的感官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