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往事】玉佩

这日午后，云霞峰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春雨。

雨丝绵密，将漫山遍野的灵植洗得青翠欲滴。

苏晞在主殿暖阁中整理着近期收集的各类种子与培育记录，团子蜷在她脚边的软垫上睡得正香。

道尘则在偏殿静室中打坐，长生木心剑横于膝上，温润的木质光泽与他的呼吸隐隐呼应。

忽然，护山大阵传来一阵轻微、带着凡人气息的波动——不是敌袭，而是某种特殊的传讯。

紧接着，主殿前悬挂的一枚古旧铜铃“叮铃”作响，声音清越悠长，穿透雨幕。

苏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是山下的‘守山人’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玉简，对闻声走来的道尘解释道：“每隔几年，云霞峰庇护范围内若有些不好处理的‘麻烦’，山下的守山人家族会按照约定，以特殊方式叩阵求助。应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所谓守山人，是世代居住在云霞峰外围的凡人世家，受峰内庇护，也负责处理一些凡俗事务与初级警戒，算是一道外围屏障。

苏晞带着道尘来到殿前平台，雨丝在她身外寸许便自然滑落。

她伸手接过一枚被雨水打湿、但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的纸鹤——那是守山人传递消息的简易符器。

纸鹤在她掌心展开，化作一张泛黄的纸，上面以工整的字迹写着：

“敬禀仙师：近日峰南三十里外‘青溪镇’周遭，接连有牲畜失踪，田间作物亦有无故枯萎异状。镇民夜间偶闻怪声，见幽影闪烁，人心惶惶。我等探查数次，疑有妖物作祟，然其踪迹诡秘，非我等凡力所能及。近日更有一守夜青壮莫名昏厥，醒来后神智恍惚，呓语不断，医石无效。恳请仙师垂怜，遣弟子下山查探，以安民心。”

落款是“守山人柳氏敬上”。

苏晞看完，秀眉微蹙：“牲畜失踪，作物枯萎，夜间怪影……现在竟已开始影响活人神智？这妖物怕是有些道行了，或其所携阴秽之气非同一般。”

她抬头看向道尘，“小尘，你伤势已愈，修为也稳固在筑基中期，正是需要实战历练的时候。这次青溪镇的事，就由你去处理吧。”

道尘心中一凛，随即郑重抱拳：“弟子遵命。”

“不过，”苏晞话锋一转，“妖物诡秘，且已能害人，你一人前去虽可，但总归少了些照应。而且这类事往往需要与凡人打交道，探查线索，不是光靠武力就能解决的。”

她略作思索，“让剑尘跟你一起去吧。他虽未正式拜师，但这半年进步很快，炼气后期的修为，加上他在符阵上的天赋，正好可以辅助你。两人互相照应，我也更放心些。”

剑尘是半年前恒在外游历时救下的少年。

彼时他重伤倒在荒郊，恒见他根骨清正、心志坚韧，便带回云霞峰照料。

问及姓名时，少年憋红了脸，声如蚊蚋：“王、王铁柱……”话音未落，旁边的苏晞已经“噗”地笑出了声。

恒侧首看了苏晞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抬手轻轻在她发顶揉了一把，像是责备又满是宠溺。

随后才转向那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少年，温声道：“俗名虽质朴，却与道缘有隔。你既入我门中，便叫你‘剑尘’罢——心如明剑，意定红尘。”

本只是为他换个清雅些的名字，谁料这少年在修行中竟显露出惊人禀赋。

他性情沉静少言，修炼刻苦异常，仅半年便至炼气后期。

更难得的是，剑尘对阵法符箓一道有着天然的领悟——繁复阵图在他眼中脉络分明，符箓纹理由他绘来气韵自成。

如今剑尘暂作记名弟子，由道尘代为指导基础修行，但其在符阵上的造诣，已隐约有了自成一路的气象。

道尘略作思索，也觉得有理：“是，师娘考虑周全。”

“那好，你们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发。”苏晞拍板决定，又补充道，“去之前，先去库房挑几件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记得，此行目的是查明真相、解决祸患、安抚百姓，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在凡人面前展露过于惊世骇俗的手段。还有——”

她语气认真起来：“要互相照应。你是师兄，要多担待些，但也要相信剑尘的能力。遇事多商量。”

“弟子明白。”

道尘退出主殿，雨依旧在下。他撑起一把素色油纸伞，穿过雨幕，朝着剑尘居住的侧院走去。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云霞峰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山门处，道尘与剑尘皆已准备妥当。

道尘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青灰色斗篷，身背长生木心剑，腰间除了储物袋，还悬挂着那枚玉佩。

剑尘则是一身深蓝色短打，背着特制的符箓袋，腰间挂着各类符纸、朱砂、灵墨以及一些基础丹药，手中还拿着一根刻有简易指引与防护阵法的桃木手杖——这是苏晞听说他要下山，特意翻出来送给他的“小礼物”。

苏晞亲自来送行，团子也跟在她脚边。

“记住，安全第一。”苏晞看着眼前两个少年，笑容温暖又带着叮咛，“凡事多思量，互相照应。若遇棘手情况，及时传讯回来。”

她先走到道尘面前，将一枚温润光洁的玉佩轻轻放入他掌心，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柔和却清晰：“小尘平安归来。”

道尘微微一怔，抬眸对上苏晞那双含笑的眼，郑重地握紧了玉佩，点头道：“师娘放心。”

随后，苏晞转向剑尘，递给他一个绣着精致云纹的锦囊：“这里面有几张我改良过的‘护身符’，关键时刻能自动激发。还有几颗应急的丹药。收好。”

剑尘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多谢苏前辈。”

“好啦，去吧。”苏晞挥挥手。

道尘与剑尘向她行了一礼，转身踏出山门，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青溪镇方向而去。

下山的路并不难走。两人脚程不慢，沿途道尘不时指点剑尘观察四周环境，讲解一些基础的山野生存与追踪常识。剑尘听得认真，偶尔发问，气氛融洽。

“师兄，”剑尘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思索，“关于青溪镇的异状，你觉得会是什么妖物？”

道尘略作沉吟：“守山人说牲畜无故失踪，可能是直接被妖物捕食或掳走；作物一夜枯萎，更像是被吸走了地力，或是沾染了阴秽之气。”

他稍作停顿，目光微凝：“至于夜间出没的怪影……若真是妖物，多半有隐匿或幻化的能力。如今竟开始影响活人神智——”

剑尘神情专注地听着。

“阴秽之气若重到能侵蚀魂魄，或是那妖物本身就有迷魂惑心之能，”道尘语气渐沉，“都不是善与之辈。具体是什么，还需亲眼见到才能断定。”

剑尘点头：“明白了。那我准备的‘显形符’、‘破秽符’、‘清心符’、‘守神符’应该都能派上用场。”

两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已走出云霞峰直接庇护的核心区域，远处的农田和村舍逐渐清晰。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清澈的溪流，溪边坐落着青瓦白墙的青溪镇。镇口石碑旁，守山人柳氏现任家主柳承安已带着几人恭敬等候。

见到道尘与剑尘走近，柳承安连忙带人迎上前行礼：“柳氏承安，恭迎仙师驾临。”

道尘抬手虚扶：“柳老不必多礼。这位是我的师弟剑尘。具体情况，还请柳老详细告知。”

柳承安连声道谢，侧身引路：“请两位仙师移步寒舍，容老朽细细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