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冲我来的
塔内时间如水静淌,却又在无形中被悄然拉长。
静室内,苏晞盘膝而坐,将每一刻压榨到极致。她眉头紧蹙,额间汗珠被体内奔涌的紫金气息蒸为白雾。
她并非在疗伤,而是在争分夺秒地锤炼。
伤势早已痊愈,甚至因祸得福,在精纯时光之力与祥瑞紫气的双重滋养下,经脉比之前更为坚韧宽阔。修为稳固在兽王境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
但她无暇欣喜,掌心“碎骨”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塔外是虎狼环伺的绝境。
她必须更强,必须在离开这座暂时安全的囚笼前,拥有更多自保与周旋的本钱。
然而,在她心神紧绷,竭力运转灵力完成最后一周天时,在她识海的最深处,那缕一直静静依附、散发着恒定温暖的“时空回响”,此刻正缓缓“舒展”开来。
它不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而是隐隐勾勒出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随时会散入时光长河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高大,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寂寥,仿佛背负着整个纪元的重量。
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仿佛有两簇微弱却永恒燃烧的时光之焰,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然后,那轮廓伸出了“手”。
极其缓慢地,越过识海的屏障,越过她紧绷的神经与戒备,以一种无法抗拒、却又温柔到令人心碎的方式,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没有实质的触感。
却有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如同最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苏晞的四肢百骸。
那触碰里,有数千年的思念,有无尽的迷茫与寻找,还有一种深埋的、连触碰者自身都已无法理解的……刻骨眷恋。
苏晞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想抗拒,想质问,想将这莫名侵入识海深处的异样存在驱逐出去。
可她的意志,在那浩瀚如星海、温暖如初阳般的意念面前,竟生不出一丝真正的敌意。只有一种荒谬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酸楚与悸动。
仿佛……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触碰。
“你……是谁?”她在识海中无声发问,带着警惕,却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轮廓没有回答。
它似乎“听”不懂,或者,它早已忘记了语言,忘记了交流,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
于是,那虚幻的“手”继续移动,带着近乎虔诚的探索,轻轻描摹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后……极其轻微地,停顿在了她“嘴唇”的位置。
那一瞬间,苏晞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冰冷与温热交织的奇异触感,如同雪原上第一缕穿透阴云的阳光,又如同深海中悄然浮起的泡沫,轻轻印了上来。
不是吻。
更像是一个迷失的灵魂,在确认自己唯一坐标时,无意识做出的、烙印在生命本能里的印记。
苏晞猛地睁开眼睛!
琉璃色的瞳孔急剧收缩,紫金星屑狂乱流转。她霍然起身,背脊紧绷,指尖已下意识搭在了“碎骨”冰冷的刀柄上。
静室依旧,星轨在壁,时光静谧流淌。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又荒谬绝伦的幻觉。
唯有神魂深处,那缕“温暖存在”传递来的依恋与茫然,更加清晰了几分。
它似乎因刚才的“触碰”而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满足,光华内敛,重新恢复成安静依附的状态,只是那萦绕不散的悲伤,仿佛更深沉了。
苏晞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脸色一阵青白。
它究竟是什么?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扰乱心神的异样感驱散。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塔外强敌环伺,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可指尖抚上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而柔软的“错觉”。
肩头,小石头似乎察觉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传递来担忧的意念:“大姐姐?你怎么了?忽然……好难过……”
苏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小石头捧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没事。”她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去了。”苏晞站起身,深青色短靴踩在冰冷的晶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墨尘大神官正站在门外长廊的尽头,背对着她,望着塔壁上流转的星轨图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满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如初。
“准备好了?”他问。
苏晞点头:“伤势已愈,修为稳固。”
墨尘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比预想的快。看来那时空回响,对你益处不小。”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抬手一挥,塔内原本缓慢流淌的时光流响骤然加快,又迅速恢复正常。苏晞清晰地感觉到,塔内时光流速与外界重新同步了。
“走吧。”墨尘转身,朝着通往下层的阶梯走去,“塔外的情况,比四日前更复杂。”
苏晞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螺旋阶梯。
塔内依旧空旷寂静,只有脚步落在晶石阶上的细微回响。
“裁罚圣殿的施压已经到了明面。”墨尘的声音在阶梯间回荡,平静无波,“生命神殿的‘联合诊疗申请’已被圣裁院受理,三日后,便会有生命神殿的高阶神官抵达,名义上是‘协助治疗’,实为确认你的状态,并施加影响。”
苏晞心中一沉,在塔里的这些天她对北冥雪原的情况了解不少:“鸽派出面,归墟神殿无法拒绝?”
“不能强硬拒绝。”墨尘道,“但可以‘配合’。我已安排温慈神官届时在场,她会尽可能将诊疗控制在对你有益的范围内。但裁罚圣殿必然暗中施力,试图在诊疗中做手脚,或借机将你转移到更‘可控’的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最麻烦的,是血煞宗。”
苏晞脚步微顿。
“三日前,北冥边境第七、第九哨所同时遇袭。”墨尘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袭击者手段狠辣,目标明确——破坏哨所通讯与警戒法阵,制造混乱。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显然是在试探北冥防线虚实,并为后续渗透铺路。”
“是冲着我来。”苏晞语气肯定。
“嗯。”墨尘点头,“幽冥老祖在葬神荒原吃了大亏,他绝不会放过你。而北冥雪原势力交错,正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我怀疑,血煞宗的人已经潜入,甚至可能……与某些‘本地势力’达成了某种默契。”
“本地势力?”苏晞皱眉,“罪民山谷?还是雪女、冰原狼?”
“都有可能。”墨尘停下脚步,他们已来到观测塔底层,前方是一道刻画着繁复时空符文的厚重晶石门,“北冥雪原并非铁板一块。永恒神殿虽是名义上的统治者,但不冻泉的人道修士、妖族的祖灵政权、罪民的后代……各有各的诉求与算计。血煞宗若以利益或力量许诺,不难找到合作者。”
他转身,看向苏晞:“所以,你离开观测塔后,真正的危险才刚开始。裁罚圣殿想控制你,血煞宗想杀你,而北冥本地的势力……可能视你为变数、筹码,或是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