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二个时辰

石林尽头，血色吞没天光。

苏晞和晏辞跟着小石头的指引，穿过最后一片石柱。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每一步都像踏在凝固的血浆上。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臭，几乎让人窒息。

“前面……就是‘沉睡平原’。”小石头的意念在颤抖，“很多很多朋友……都在那里……但现在被黑气包围了。”

苏晞停下脚步。眼前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暗红色平原一望无际，数以万计的高大石傀如沉默的森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它们大多维持着生前的战斗姿态，石质的身躯高达十丈、二十丈，有些甚至像小山般耸立。每一尊石傀都散发着古老、沉重、不屈的气息，周身萦绕着微弱但浩瀚如星海的淡金色光点——那是古战场英灵最后的残念。

整片平原的英灵残念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在暗红天穹下顽强地流转。

然而此刻，这道光晕正被一层遮天蔽日的暗灰色雾瘴侵蚀、渗透。雾瘴从平原边缘数百座巨大的暗红祭台上涌出。那些祭台高达数丈，表面刻满流淌着黑血的符文，按照某种邪异的星图排列，构成覆盖整片平原的恐怖阵法。

祭台周围，是魔修。

不多，只有三十四人。但他们散发的气息，让苏晞和晏辞同时心头一沉。

三十四名魔王境。

为首八人，气息更深——魔王中期。

站在最中央、面朝深渊的那个佝偻身影，气息更是达到了魔王后期！

他们身着镶嵌骨刺的暗红重甲，面甲遮掩下只露出冰冷疯狂的眼睛。没有交谈，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沉默而高效地维护着祭台的运转，将成桶的粘稠血膏、研磨成粉的魂晶投入祭坛中央的幽绿火焰。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眼中燃烧着同一种扭曲的虔诚——对魔神归来的狂热信仰。

平原中央，地面被挖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渊。深渊边缘镶嵌着一圈蠕动着的、仿佛活物的血肉符文，不断滴落黑色脓血。深渊表面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翻滚的暗红色血海，无数痛苦挣扎的扭曲面孔在血海中沉浮、尖叫、被吞噬。

更可怕的是，这片血海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

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四面八方吸入海量的淡金色英灵残念。那些英灵残念如同飞蛾扑火，哀嚎着被拖入血海，化作滋养某个存在的养分。

深渊深处传来的，不仅仅是心跳。

“咚……咚……咚……”

那是如同太古巨人擂动战鼓般的巨响，每一次跳动都让整片平原震颤。伴随心跳的，还有亿万生灵重叠的呓语、哀嚎、诅咒、祈祷……它们交织成疯狂的交响，直接冲击着所有生灵的神魂。

“万魂唤魔大阵……”晏辞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魔神派压箱底的东西……他们要用这数万古战场英灵残念作为薪柴，强行接引魔神意志降临现世。幽冥老祖……新晋魔皇，想一步登天，以这数万英灵为踏脚石，彻底融合魔神意志！”

苏晞的掌心渗出冷汗。

数万石傀。二十三名魔王境初期，三名魔王中期，一名魔王后期守卫。覆盖平原的唤魔大阵。还有深渊下那个正在“呼吸”的魔皇境老怪。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场面。

小石头的意念传来绝望的哭泣：“大姐姐……好多好多朋友……他们每天都在减少……黑气在吃掉他们……地下的坏东西……它越来越‘饱’了……小石头能感觉到……它快要‘睁眼’了……”

就在这时，深渊的血海突然剧烈翻腾！

一张由粘稠血液构成的巨大面孔从血海中缓缓浮现。

面孔模糊不清，五官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像垂死的老人，时而像狰狞的魔神，时而像无数重叠的怨魂。但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却清晰得可怕。

“血祭……还不够……”

面孔开口，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嘶吼，震得空气都在哀鸣。

“加快……再加快……吾已触碰到‘门扉’……只差……最后一步……”

佝偻身影——那位魔王后期的魔修——立刻单膝跪地，声音狂热：“老祖！万魂血海已吞噬六成英灵！‘燃魂熔炉’即将搭建完毕！十二个时辰内，定能让血海沸腾，接引圣意完全降临！”

血海面孔沉默片刻。

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十二个时辰。

“稳妥为上……”血海面孔缓缓道，“熔炉建成后，先试运行三个时辰，确认阵基稳固，再全力启动。吾……等得起。”

“是！”佝偻魔修恭敬应道。

血海面孔缓缓沉入血海，只留下一句在空气中回荡：“加强警戒……外围似有异动……”

佝偻魔修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外围？这片石林深处，早已被宗门清场，怎会有异动？

他想了想，召来一名魔王中期守卫：“带两人去东南方阵眼巡视。若发现异常……格杀勿论。”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