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往事】回去
道尘与剑尘相互搀扶,在晨光熹微的山林中艰难穿行。
每走一步,左肩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邪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剑尘设下的防御,试图向心脉蔓延。他脸色苍白,冷汗密布,呼吸沉重,全靠意志强撑。
胸前的玉佩冰凉,上面新添的裂痕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剑尘的状况稍好,但也内腑震动,灵力损耗巨大,搀扶道尘的手臂微微发颤。
他心中满是自责与后怕,若非自己布阵时被那泉眼邪气抓住破绽,师兄也不会为了救他而陷入绝境,更不会伤得如此之重。
“师兄,前面有处背风的岩坳,我们稍作调息再走。”剑尘注意到道尘气息越发不稳,连忙指向不远处一片岩石遮蔽处。
道尘已有些视线模糊,闻言点了点头,任由剑尘将他扶到岩坳下背阴处坐下。甫一坐定,他便闷哼一声,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不得不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急促地喘息着。
剑尘急忙又掏出几颗丹药,这次是苏晞给的锦囊中品质最好的“玉露回春丹”和“清心涤魂散”。
他将丹药喂入道尘口中,手掌抵其后心,渡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化作暖流,暂时抑制了邪气。
道尘清醒少许,开始主动运功配合,试图炼化左肩处的阴寒邪力。然而,那来自泉眼核心的邪气异常顽固霸道,与寻常阴煞之气截然不同。
它不仅侵蚀血肉经脉,更夹杂着一丝源自血池同源力量的、更深层次的污秽与侵蚀特性,仿佛能污染灵力本身,更能勾起生灵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与恐惧,并加以扭曲、放大。
道尘稍一尝试引导,便觉经脉刺痛加剧,而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混乱感,伴随着那阴寒邪气,开始在他体内升腾、交织。
血池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但与以往单纯的恐惧与痛苦不同,这一次,那些粘稠猩红的景象中,竟开始混杂入一些截然不同的、令他灵魂战栗的画面——
是师娘苏晞。
是她在梅树下低头浅笑,阳光洒在她纤长的眼睫上;
是她递来“灵力蛋糕”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微凉触感;
是她在雨中野餐时,被雨丝打湿的鬓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是她在龙吟瀑边,俯身为他疗伤时,衣襟处若隐若现的细腻肌肤与萦绕鼻端的清冽暖香;
是她倚在师尊怀中,仰头承接那个吻时,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眸……
这些原本深埋心底、被他以理智和道德死死压抑的、不容窥探的隐秘念想,此刻却被那秽渊邪气如同最邪恶的催化剂,疯狂地挖掘出来,与血池的污秽、死亡的恐惧、求生的本能搅拌在一起,熬煮成一锅沸腾的、充满亵渎与罪恶的欲望毒汤!
“呃啊——!”
道尘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暗红与混乱的光芒一闪而逝,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嘶哑低吼。
他额角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或剧痛,而是因为体内那股骤然爆发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灼热渴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强烈的自我憎恶与恐惧!
“师兄!”剑尘大惊,只觉道尘体内邪气突然躁动,灵力也随之狂暴。
道尘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用剧痛压下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更加不堪的呻吟。
他双手紧紧扣住身下的岩石,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颤抖。
脑海中,那些被邪气扭曲放大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堪入目。
他看到自己不是躺在冰冷的岩坳下,而是躺在云霞峰温暖的床榻上。
师娘苏晞正俯身靠近,不是带着关切的疗伤,而是眉眼间染着陌生的、妖异的媚色,吐气如兰,带着那清冽又甜腻的香气,指尖不再是疗愈的灵力,而是带着挑逗的意味,缓缓滑过他的胸膛、脖颈、脸颊……
她的唇瓣鲜艳欲滴,越来越近……
“不……滚开!!”道尘在心中疯狂嘶吼,拼命想要驱逐这亵渎的幻象,但那邪气如同最粘稠的泥沼,将他越拖越深。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竟然对这充满罪恶的幻象产生了可耻的反应!
一股灼热的洪流在小腹处炸开,不受控制地向下奔涌。
极致的快感与极致的罪恶感如同冰火两重天,将他的灵魂反复撕扯、煎烤。
对师娘的倾慕、依赖、敬爱,此刻被扭曲成了最卑劣的占有欲和情欲;而对师尊的敬畏、感激、仰望,则化作了更深的嫉妒、不甘,以及一种“若他不在”的阴暗假设。
“我……我不是……我没有……”
道尘的意识在欲望的狂潮和道德的深渊边缘疯狂挣扎,冷汗已浸透了他的内衫,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能感觉到剑尘焦急渡来的灵力,能听到剑尘惊慌的呼唤,但那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充满淫靡幻象的迷雾。
他几乎要彻底沉沦。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欲望与邪气彻底吞噬的刹那——
胸前,那枚冰冷黯淡的玉佩,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
一股比之前更加稀薄、却更加精纯凛冽的清冷气流,自玉佩中渗出,如同初冬的第一片雪花,轻盈而坚定地落在他沸腾灼热的识海之上。
没有之前那般强大的守护光晕,却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仿佛能冻结一切妄念的“净”意。
这股清流所过之处,那些淫靡疯狂的幻象如同被寒风吹散的烟雾,迅速淡化、扭曲、崩解。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在识海边缘蠢蠢欲动,但其影响力和对道尘神魂的冲击力,却被这玉佩最后残余的一丝本源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这股清流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印记”——
那是师娘苏晞在制作、温养这枚玉佩时,无意或有意留下的、属于她神魂本源的一丝“守护”与“期盼”的意念。
“小尘平安归来……”
恍惚间,道尘仿佛又听到了她当时轻柔含笑的声音,看到了她将玉佩递过来时,眼中那纯粹清澈的关切与祝福。
这缕微弱的意念,如同当头棒喝,又如同冰水浇顶,瞬间击穿了被邪气蒙蔽的灵台!
“平安……归来……”道尘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剧烈颤抖的身体陡然僵住。
他在做什么?
他在想什么?!
“噗——!”道尘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血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口淤血喷出,他体内的邪气躁动似乎也因此宣泄掉一部分,那灼热的欲望洪流也随之消退,虽然并未根除,但总算被强行压制回了意识深处,被更强烈的痛苦、羞耻和理智所禁锢。
他整个人虚脱般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岩坳顶部的阴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冰冷,如同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灵魂却已沾染了永远无法洗净的污秽。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剑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吐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道尘,又掏出丹药。
道尘缓缓摇了摇头,推开剑尘递来的丹药,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没……没事了。邪气……暂时压下去了。”
他不敢看剑尘的眼睛,生怕对方从那残留的混乱与痛苦中,窥见一丝一毫自己方才那不堪的心思。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被邪气勾起的幻象。但那些不堪的画面与随之而来的羞耻感,却已如烙印般深深刻入记忆。
“此地……不宜久留。”道尘撑着岩壁,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依旧发软,“那泉眼邪气……能惑乱心智……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剑尘看着道尘苍白如纸、却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的脸,心中虽然仍有疑虑和担忧,但也明白此刻追问无益。
他用力搀扶起道尘:“好,师兄,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