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一个权宜之言
苏晞走到赵厉尸体旁，指尖紫金战焰微燃，迅速净化了魔心残渣与最浓稠的阴煞血气。做完这个，她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向那块青玉石头。
她蹲下身，平视着那道微微张开的裂缝和里面乌溜溜的眼睛，掌心向上的麒麟爪印纹路持续散发着温和的吸引力。
“现在，安全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那些坏东西，不会再伤害你了。”
青玉石头小心翼翼地“滚”到苏晞掌心边缘，用温润冰凉的“身体”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一股精纯、厚重、带着大地沉稳气息的土灵之气传来，同时一道稚嫩的意念也模糊传递过来：
“谢……谢谢……”
苏晞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问道：“你是什么？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我是‘小石头’……一直在这里睡觉……这里，是我的家……那些黑红色的、坏坏的气息，不喜欢……但他们好凶……挖走了我的朋友们的‘心’……”
意念指向那些石傀残骸，流露出悲伤。
“这里不安全了。”苏晞看着它，“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会保护你。”
然而，小石头的意念却变成了坚决的拒绝：
“不……不行……小石头不能走……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苏晞不解。
小石头的意念传来焦急的解释：“这里是他们的安眠之地。那些坏人破坏安眠，让他们变成更坏的东西。”
“‘他们’是谁？”
“是沉睡已久的英灵。石傀的心，藏着他们最后的记忆。坏人把那些心污染，让英灵变成‘煞’，去喂地底那个很坏的东西。”
“地下的东西需要‘煞’才能苏醒。小石头留下，还能让这里干净一点，让他们安眠得更久一些。”
稚嫩却坚定的意念，让苏晞陷入沉默。
她站起身：“晏辞。”
晏辞看向她，沉默片刻：“赵厉隶属血煞宗‘魔神派’，‘缉魂堂’。”
苏晞：“魔神派？”
晏辞点头：“血煞宗内有十六堂，分两派。其一，主修《血煞吞元决》，炼化万物为己用，谓之‘炼骸派’，其老祖号‘血河’。”
他话音微顿：“另一派，便是‘魔神派’。赵厉，便属此脉‘缉魂堂’。”
“他们信奉《血祭唤魔经》。”他看向残骸，“不重炼化，而重祭祀。所求……是唤醒古老存在。”
“而污染后的英灵之煞……”他顿了顿，“是特殊的‘祭品材料’。”
苏晞：“祭品？”
“嗯。”晏辞点头，“可用来滋养某些……沉睡的意志。”
他声音微沉：“葬神荒原深处，有上古魔神遗骸。魔神派的目标，就是将其唤醒。”
他看向小石头：“至于这小东西……属性与煞气相克。魔神派若想顺利获取材料，定会视其为障碍，必欲除之而后快。”
苏晞沉默片刻，指尖轻抚小石头温润的表面。
“那么，”她抬眼直视晏辞，“你的立场是？你当初说你是来此探查的‘先遣’。现在看来，你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你有奇怪的契约印记，还被同门追杀。你究竟是谁？”
晏辞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嘲讽。
“我当初说我是‘先遣’，半真半假。”他声音低沉，“血煞宗确实一直在寻找魔神遗骸，会派人探查。但……我并非为此任务而来。”
他顿了顿：“我出身血煞宗炼骸派，曾是‘融血堂’真传。血河老祖‘寄予厚望’——他希望将我培养成一具完美的‘容器’，待时机成熟，便行那‘活炼金丹，抽魂剥魄’的秘法。”
“我是在一次名为‘成丹灌顶’，实为‘开炉炼化’的仪式上，引爆后手，借助残破‘破界符’，才侥幸坠入这片绝地。”他看向苏晞，“所以，我并非主动前来，而是走投无路、被迫逃入。赵厉这些人，首要任务是收集材料，但若发现我这个‘叛逃的失败品’，顺手清理，同样是功劳。”
苏晞听着，琉璃色的眸子越来越沉。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
“哦——所以，你从炼丹炉里炸出来，掉到这鬼地方，修养的差不多了以后，看见我——一个落单的、看起来还挺‘补’的麒麟——就想着‘嘿，红buff送上门了，刷了回血还能当垫脚石’，是吧？”
晏辞神色微僵。
“结果没想到，”苏晞的笑容更冷，几乎能掉冰渣，“红buff没刷成，差点被我反杀。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乱给我下了‘同命蛊’，绑个天然保镖加护身符。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晏道友。”
她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更妙的是，你之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解蛊之法在血煞宗秘库里。现在告诉我，你一个被全宗追杀、差点被老祖活炼的‘失败品’，拿头去进秘库查资料？血煞宗压根儿就没有这蛊的解法，对吧？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血煞宗的东西！”
晏辞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苏晞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知道此刻任何虚言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沉默了两息，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是。这‘同命蛊’……并非血煞宗传承。它源自……一次意外。是血河老祖用来测试我心神时，赐下的一缕‘域外心魔残响’。我在炼化那残响时，极其偶然地，从神识湮灭的边缘，剥离出了一点早已失活、近乎传说的‘同心蛊’原始蛊息。”
他抬起眼，坦承道：“我不知其具体来历，不知培育之法，更不知确切的解除之术。当时种下，确实是……绝境中的自保之策。我说回血煞宗可寻解法，是……权宜之言。”
“权宜之言？”苏晞气得差点笑出声，“好一个权宜之言！合着我不仅被迫当了你的绑定性命链接器，还得兼职免费打手兼荒原导游，还得信着你画的、压根不存在的大饼？”
苏晞紧盯着晏辞，冷声问：“那你说的那个断碑残垣，那个‘疑似有旧传送阵’的地方。恐怕也不是离开的路了？”
她故意停顿，仔细观察着晏辞脸上的每一丝变化，“让我猜猜……那其实是你早就知道的一处魔神遗骸的可能地点？你原本的计划，是把我引过去，然后伺机窃取遗骸的力量，壮大自身？”
她说完，立刻注意到晏辞眼神细微的晃动和瞬间的僵硬。尽管他很快恢复，但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晏辞在她的注视下无法再掩饰。
“……是。”他低声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