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墟神殿
那苍老威严的声音尚未落下，三道身影已然穿透漫天风雪，瞬息间便落至雪丘之上，与霜华队长三人形成合围之势。
来者气息磅礴，远非霜华等神眷者神卫可比。
为首是一名须发皆白、身披月白绣银纹大神官长袍的老者，袍角绣着若有若无的时光流沙与星辰轨迹的纹路——归墟神殿的标记。
他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星辰砂与冰晶交织的法杖，目光深邃如亘古长河，周身流淌着一种与时间共鸣的奇异韵律——圣者境后期！
他左侧是一名身着银灰色轻甲、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正是裁罚神殿寒川执事，气息亦是圣者初期。
右侧则是一位手持玉瓶、神态温和的老妪，白袍边缘绣着水滴与嫩芽纹章，是生命神殿的一位高阶神官。
“墨尘大神官！寒川执事！温慈神官！”霜华队长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此女诡异，方才属下的攻击……”
“吾已看见。”被称作墨尘大神官的白发老者抬手打断，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晞身上，那视线仿佛并非在看一个实体，而是在观察一段流动的时光，一种在时间长河中投下涟漪的“变数”。
苏晞心中警铃大作。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目光——并非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全知的、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无数可能性的观测。
“来者何人？”墨尘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时间沉淀般的厚重感，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回响，“方才那一瞬的‘时序偏折’，是何人出手？你身上，还藏着什么？”
苏晞脑中念头急转。
方才那诡异的“时序偏析”，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如何解释？推给不知名的护身法宝？但对方显然不可能会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回禀大神官，”她声音依旧嘶哑，却尽量平稳，“晚辈青云宗弟子苏晞，于葬神荒原遭血煞宗魔修围杀，重伤垂危，侥幸逃脱……方才那时序异常，晚辈亦不知缘由。或许是传送引发的时空乱流残留，又或许是……”
她顿了顿，迎着墨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任何拙劣的谎言都毫无意义，只能半真半假地试探：“晚辈在传送中意识模糊，隐约感到……有某种古老的意念触及，随后便发生了偏折。晚辈实不知其详。”
墨尘沉默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中流淌的星辰光影缓缓旋转。
几息之后，他并未抬起法杖施展任何探查神术，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这一步，周围的风雪似乎骤然静止，连时间的流速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苏晞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片透明的琥珀之中，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呼吸，都被拉长、放大。
墨尘的瞳孔深处，倒映出苏晞的身影，但那身影并非此刻重伤的她，而是层层叠叠、无数时间线上可能存在的“苏晞”的虚影——过去的、未来的、可能的、已湮灭的……
而在所有这些虚影的核心，一头银紫色麒麟的轮廓，正散发着纯净的祥瑞之光，昂首向天。
麒麟。
承载“兽族气运法则”的圣兽。
墨尘心中了然，却并无太多惊讶。
身为归墟神殿的大神官，他观测过太多不可思议的存在与变数。
麒麟虽然罕见，却仍在“八十一道”的常规范畴之内。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缠绕在这麒麟神魂本源上的那缕“异质”。
那并非此界之物。
那是一种极其高等的、近乎概念化的存在碎片。
而刚才那“时序偏折”，正是这“碎片”在本能地保护宿主时，无意间泄露的一丝力量涟漪——那是凌驾于此界时间法则之上的、更本源的“时序权能”的余晖。
墨尘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
归墟神殿追寻时间真谛无数岁月，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这种层次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缕余晖，一片碎片。
这麒麟少女，究竟是何来历？这依附在她神魂上的“碎片”，又来自何方？
更重要的是——此事若被裁罚、涤罪那些鹰派知晓，他们会如何处置？
十大神殿维持着危险的平衡，本就暗流涌动。
一只承载“气运法则”的圣兽若被圣裁院集体知晓，便可能成为压垮秩序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各殿间的博弈与争夺彻底失控。
归墟神殿乃中立派，超然物外，专注观测时间法则的流动与变迁。按神殿一贯宗旨，本不应过多干预世间因果。
但眼前这麒麟与她身上的秘密，已然触及了时间法则的深层奥秘，甚至可能牵涉到归墟神殿追寻已久的某些古老谜题……
放任她被鹰派控制或销毁，是归墟神殿无法接受的损失。
墨尘大神官眼中流光渐缓，周围凝滞的时间感悄然恢复。
他看向苏晞的目光，已然不同。
“青云宗苏晞……”墨尘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你身上所携之物，涉及时空法则之秘。此事非同小可。”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寒川执事和温慈神官：“按神殿规制，凡涉及时空异常者，应由我归墟神殿先行接管调查。”
寒川执事眉头微皱。
他是裁罚圣殿的执事，负责此区域安全警戒，按程序，所有不明身份的闯入者都应由裁罚圣殿初步羁押。但墨尘大神官位阶远高于他，且所言确实符合归墟神殿的权责范围，他无法公然反对。
“墨尘大神官，”寒川斟酌着开口，“此女亦可能涉及血煞宗大案，且身份存疑。按圣裁院联合条例，是否应两家共审，或由裁罚圣殿先行羁押，再请归墟神殿协助探查？”
“不必。”墨尘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时空法则之事，归墟神殿自有定夺。此女我先带走。至于血煞宗一案线索，及她所谓的‘青云宗弟子’身份核实，你可按程序上报裁罚圣殿。若有必要，归墟神殿自会提供相应观测记录。”
说罢，他不等寒川再言，目光转向温慈神官：“温慈神官，有劳你先行为此女稳定伤势，莫让时空异常者因伤陨落，致使线索断绝。”
温慈神官温和颔首：“理当如此。”
她上前几步，来到苏晞身边，玉瓶中流淌出柔和的生命气息，开始为苏晞处理最严重的伤口。
苏晞心中惊疑不定。
墨尘大神官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立于风雪中，目光偶尔扫过苏晞，更多的是投向远方虚空，仿佛在观测着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时间流向。
片刻后，温慈神官初步处理完苏晞的伤势，退至一旁。
墨尘抬手，指尖光芒微闪，一道柔和的空间涟漪将苏晞包裹。
“随我来。”他转身，朝着堡垒侧方一座通体由某种暗蓝色晶石构筑的尖塔走去——那是归墟神殿在北冥第七哨所的观测塔。
苏晞身不由己地被那空间涟漪托起，跟在墨尘身后。
在经过寒川执事身边时，她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阴郁与不甘，但终究没有出言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