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溯光
林溯光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引得周围人侧目。
“有意思。”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数出六块下品灵石递过来，“交个朋友，按整的算。”
苏晞接过灵石，将寒烟草包好递过去。
林溯光却没急着走，歪头打量她：“新来的？住哪片？”
“癸字区。”
“癸字区……”林溯光若有所思，“那儿最近不太平。冰牙帮查得严，你这样的生面孔容易被盯上。”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问：“从哪儿来？”
“东边。”苏晞答得含糊。
“东边啊……”林溯光目光闪了闪，“东边好地方多。我几年前也去过一趟，在那边遇见过不少有趣的事。”
她说话时，视线落在苏晞腰间那块“癸字区·七十三”的木牌上，又很快移开。
苏晞捕捉到她目光的落点，心里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
“对了，”林溯光像是想起什么，“我听人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打听懂古符文的行家，你懂这个吗？”
古符文？
苏晞想起陈伯说的那块骨片。
“略懂一点。”她谨慎地回答。
林溯光笑了：“那挺好。这年头，多懂点东西没坏处。”
她从怀里摸出片薄薄的木片递过来：“我常年在冰原跑，收些药材矿石。有货可以找我，价格公道。”
苏晞接过木片。上面用炭笔画了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旁边刻着“林”字。
木片边缘光滑，显然是旧物。
“怎么称呼？”林溯光问。
“姓苏。”
“苏小哥，”林溯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在黑市混，光会采药可不够。得有点别的本事。”
她说这话时，目光再次扫过苏晞的脸，那眼神里有种苏晞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
然后她背起长弓，转身走进晨雾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苏晞捏着那片木片，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
晨雾正慢慢散开，远处传来冰牙帮吆喝搜查的声音。
她将木片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斜，像是用刀子随意刻的：
“北三巷，第七屋。”
这是地址。
苏晞收起木片，背起布包，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回走。
路过戊字区和己字区交界时，她看见几个冰牙帮的人正挨家挨户敲门，手里拿着本册子，大声催促登记。
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低声哀求着什么，被一把推开。
苏晞低下头，加快脚步。
回到癸字区那间半塌的冰屋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掀开门帘钻进去，先检查了隐匿阵法，确认完好，才卸下布包，在干草铺上坐下。
小石头从衣襟里探出来，传递来安心的意念：“大姐姐回来了……”
苏晞摸了摸它，从储物袋里取出今天赚的灵石，连同林溯光给的那片木片，放在掌心打量。
木片很旧，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摩挲过很多次。上面的箭头符号画得随意，却有种莫名的稳定感。
林溯光……
这名字在脑海里反复滚过几遍，却始终抓不住确切的出处。
但那缕莫名的熟悉感，却始终萦绕不去。
苏晞阖上眼，试图在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打捞。
青云宗……黑玄石矿场……
忽然，一个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幽深昏暗的矿洞最底层，邪阵的红光诡异地脉动。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蜷缩成一团，浑身浸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是自己冲上前，用祥瑞紫气死死护住她心脉那点微光，将她从那吃人的阵法旁背起，逃离了那处绝地……
记忆中的那张脸，沾满污垢，苍白如纸，犹带稚气。
与眼前这个身姿挺拔、肌肤呈健康麦色、眉眼间淬着锐气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那双眼睛……
苏晞倏然睁眼。
是了。
眼睛。
矿洞深处，那个濒死少女的眼睛，即便在生机即将被抽干的绝境里，也依旧亮得灼人，仿佛眼底始终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林溯光。
黑玄石矿场。
那个被万灵化运弥天阵几乎榨干所有生机的矿奴少女。
当年，自己将她背出矿洞，安置在附近一处隐蔽山洞，还留下了丹药与灵石。后来回到青云宗，也曾向道尘问起过那少女的后续，道尘的回应只是淡淡一句：“已另有安排，无需挂心。”
原来她来了北冥。
苏晞握紧木片，指节微微发白。
矿场里那个瘦弱濒死的少女，和今天这个能在黑市让独牙忌惮的林溯光，是同一个人。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来到北冥？又为什么说是几年前？
更重要的是——她认出自己了吗？
苏晞回想起林溯光今天的种种表现。
帮她解围，主动问话，递来木片……还有那几次意味深长的目光。
如果林溯光认出了自己，却没有当场点破，反而用这种方式接触……
这意味着什么？
苏晞站起身，在狭小的冰屋里踱步。
林溯光现在是什么身份？仅仅是个猎户，还是另有背景？
她说“在黑市混，光会采药可不够”，是在暗示什么？
还有她问的古符文……
苏晞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开始记录今天的观察。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林溯光（矿场少女？）”
“金丹后期（隐藏修为）”
“癸字区猎户（表面身份）”
“黑市有威望（独牙忌惮）”
“主动接触（认出我？）”
“询问古符文（与骨片有关？）”
“北三巷第七屋（地址）”
写完这几条，苏晞在“认出我？”后面打了个问号。
如果林溯光认出了自己，却没有声张，反而暗中接触……这至少说明，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甚至可能……是想帮忙。
但为什么？
报恩？
苏晞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报恩，大可直接相认。
除非……林溯光现在的处境，也不允许她暴露身份。
苏晞将纸折好收起来，靠墙坐下。
小石头蹭了蹭她的脸颊，传递来疑惑的意念：“大姐姐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可能的朋友。”苏晞低声说。
冰屋外，风声呼啸。
远处传来冰牙帮的吆喝，以及矿洞里沉闷的敲击声。
苏晞闭上眼睛，脑中闪过矿洞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又闪过今天那个背着长弓、笑得爽朗的女人。
两张脸渐渐重叠。
林溯光。
她默念这个名字。
明天，或许该去一趟北三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