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必须去的理由
“您为什么这么了解？”林溯光忽然问，“这些符文，还有无回冰渊……”
严老头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些深刻的皱纹看起来更加沧桑。
“五十年前，我是永恒神殿‘启明神殿’的学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专门研究古符文和失落文明。当时神殿组织过一次对无回冰渊的勘探，我是随行学者之一。”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次的勘探队……一共三十七人，只回来了五个。我是其中之一。”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们在冰渊深处发现了一座遗迹。”严老头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很古老的遗迹，风格和已知的任何文明都对不上。遗迹外围刻满了这种符文——‘太古封禁文’。”
“然后呢？”林溯光追问。
“然后勘探队队长，一个裁罚圣殿的狂信徒，坚持要进去看看。”严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说那是‘神迹’，是永恒之神赐予的启示。”
“结果？”
“结果就是三十二个人永远留在了里面。”严老头重新戴上眼镜，“我是因为当时在记录外围符文，离得远，才侥幸逃出来。”
他看向苏晞：“所以我才劝你们，别去。那地方……不祥。”
苏晞没说话。
她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脑中那缕时空回响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什么。
“多谢严老提醒。”林溯光打破了沉默，将兽皮图纸卷好收回怀里，“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
严老头摆摆手：“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你们听不听……那是你们的事。”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推给林溯光：“这是上次那批星尘粉的尾款。下次有货，记得先给我留一份。”
“一定。”
两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严老头忽然叫住她们：“等等。”
他走到工作台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皮囊，递过来：“拿着。”
“这是？”
“防身用的。”严老头说，“里面装的是‘炽阳砂’，遇到阴寒邪物撒出去，能争取点时间。”
他看了眼苏晞，又看了眼林溯光，语气难得温和了些：“两个小姑娘，在外面闯荡……多小心。”
林溯光接过皮囊，郑重道谢：“多谢严老。”
走出符文馆，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寒风呼啸，卷着雪沫扑面而来。街道两边的石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沉默了好一段，林溯光才开口：“你怎么想？”
“什么？”
“无回冰渊。”林溯光说，“严老头说得那么吓人，你还打算去吗？”
苏晞没直接回答，反问：“你觉得冰牙帮找那些石板，是为了什么？”
“要么是自己想去，要么是替别人找。”林溯光分析，“如果是后者，那背后的人……很可能是永恒神殿的某个派系。”
她顿了顿：“而且严老头提到蚀心教……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一个本该灭绝的邪教，标记出现在北冥，还和古遗迹扯上关系……”
苏晞点头。
她也有同感。
蚀心教、古战场、还有那些从葬神荒原就开始纠缠她的谜团……
这一切，似乎都在北冥雪原汇聚。
“我需要去一趟无回冰渊。”她终于说出口。
林溯光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认真的？”
“嗯。”
“为什么？”林溯光不解，“就算那里真有遗迹，也可能只是个荒废的古战场遗址。冒这么大风险，值得吗？”
苏晞沉默片刻。
值不值得，她其实也不确定。
但麒麟印记传来的感知，还有那缕时空回响的悸动，都在指引她往那个方向去。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她最终只能这么说。
林溯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我陪你。”
“你没必要——”
“有必要。”林溯光打断她，“矿场那次，你救了我一命。我林溯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况且，我在北冥混了这么多年，对冰原地形还算熟悉。带上我，总比你一个人瞎闯强。”
苏晞看着她，没说话。
月光下，林溯光那张麦色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眼神却很认真。
“再说了，”她补充道，“我对那个遗迹也有点好奇。能让永恒神殿折损三十多人的地方……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这倒是实话。
苏晞失笑：“那就一起。”
“这才对嘛。”林溯光咧嘴一笑，“不过去之前，咱们得做点准备。无回冰渊那地方，可不是穿着这身就能去的。”
她边走边盘算：“得弄几套御寒的装备，特制的冰爪，足够的补给……还有，得搞到详细点的地图。严老头那张太简略了。”
“地图我来想办法。”苏晞说。
她想起墨尘大神官给的那枚“时之锚”。如果真到了绝境，或许可以动用它。
但那是最后的手段。
两人回到癸字区时，夜已经深了。
大多数冰屋都熄了灯，只有少数几间还透出微弱的光。远处赌坊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醉汉的嘶吼和女人的尖笑。
林溯光把苏晞送到冰屋门口：“明天我去搞装备，你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出发，怎么样？”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溯光摆摆手，“走了，早点睡。”
她转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晞掀开门帘，走进冰屋。
小石头从衣襟里探出来，传递来疲惫的意念：“大姐姐……今天好累……”
“嗯，辛苦了。”苏晞摸了摸它，在干草铺上坐下。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地图，铺在地上。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
无回冰渊。
晏辞在那里。
还有那些古老的符文，失落的遗迹，以及蚀心教神秘的标记。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麒麟印记传来的微弱感知。
冰冷、死寂、深不见底。
但又隐隐有某种呼唤，从极寒的深处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