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无回深渊
字迹苍劲，边缘已经磨损。
门关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溯光上前敲门。
三长两短。
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开了条缝。
一个枯瘦的老头探出头来，花白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见林溯光，老头皱了皱眉：“怎么又是你？”
“严老，有生意。”林溯光笑着说。
老头目光落在苏晞身上，眯了眯眼睛：“这位是？”
“我表弟，懂点符文，想跟您请教请教。”
严老头盯着苏晞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进来吧。”
他让开门。
两人走进去。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卷轴、兽皮图纸、玉简、还有成堆的石板和骨片。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尘土和某种药草的混合气味。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台上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刻刀、石笔、颜料、粉末、还有几块半成品的石板。
严老头走到工作台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凳子：“坐。”
两人坐下。
“说吧，什么事？”严老头直接问。
林溯光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图纸——那是苏晞临摹的符文样本，递过去：“严老，您看看这个。”
严老头接过图纸，展开。
只扫了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这……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黑市上收的。”林溯光面不改色，“卖家说是从矿洞里挖出来的古董。”
严老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图纸上的符文，手指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这东西，你们还有多少？”
林溯光与苏晞对视一眼，语气依旧平静：“不多。严老认识这符文？”
“认识？呵……”严老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在桌上铺平，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特制的冰晶眼镜戴上，整个人几乎趴到图纸上，“这是‘太古封禁文’的变体……至少有五千年的历史了。”
他手指顺着符文的走势划过，嘴里念念有词：“你们看这里，这个环状结构——典型的万法纪元中期风格，那时候的符文师喜欢用多重嵌套来增加封印强度，就像给箱子上了好几道锁……虽然以现在的眼光看有点啰嗦。”
苏晞凑近了些：“这些符文是封印？”
“不止。”严老头抬起头，冰晶眼镜后方的眼睛闪着光，“这是一种复合符文，既有封印功能，又有‘标识’和‘记录’的作用。通俗点说，它像个带密码锁的记事本。”
林溯光挑眉：“记事本？记录什么？”
“这就要看完整内容了。”严老头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你们手里如果有完整的石板……价格好商量。”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林溯光忽然笑了：“严老，您之前是不是收了冰牙帮几块玉简？”
严老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缓缓摘下眼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不冻泉就这么大。”林溯光耸肩，“况且冰牙帮那帮人做事向来张扬，二当家亲自捧着东西来找您，想不知道都难。”
严老头没接话，重新戴上眼镜，注意力又回到图纸上：“那几块玉简……确实和这符文有关。不过内容更破碎，像是从更大记录上剥离下来的边角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冰牙帮的人说，是在两个‘外来者’身上搜出来的。那两人被抓时拼命反抗，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没问出什么。”
苏晞心中一动。
死士？
什么样的秘密，值得用命来守护？
“那玉简上有什么？”林溯光问。
严老头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架旁，从最底层抽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淡青色的玉简，每块只有拇指大小，边缘有断裂的痕迹。
他把木盒放到工作台上：“自己看。”
苏晞拿起一块玉简，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与兽皮图纸上的风格一致，但更破碎，像是被暴力破坏过。
她一块块看过去。
第三块玉简的角落，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
一个扭曲的、像是蛇又像是虫的图案。
和她之前在黑市听陈伯描述的，完全一样。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符号问。
严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蚀心教’的标记。”
“蚀心教？”林溯光皱眉，“没听说过。”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严老头语气沉重，“那是万法纪元末期的一个邪教，其在南疆的公开身份是‘归元会’，以研习灵魂转化、天地循环之道自居。然而其内核，却是信奉虫群、吞噬生灵精魂以修炼的‘蚀心教’。当年明序大帝整合世界时，此教正是重点清剿的对象，理应早已灭绝才对……”
他盯着那个符号，喃喃自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晞放下玉简，脑中飞速运转。
蚀心教、噬星之虫、古战场符文、还有那些从黑矿里挖出的石板……
这些碎片般的线索，似乎在冥冥中指向同一个方向。
“严老，”她忽然开口，“这些符文，如果完整解读出来，会指向什么地方？”
严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溯光，沉默良久。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最终，他叹了口气：“告诉你们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真找到了那个地方……别进去。”严老头语气严肃，“有些东西，埋了那么久，就该让它继续埋着。”
他从工作台下翻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在桌上铺开。
地图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北冥雪原的地形。山脉、冰原、矿洞、还有几处用红色圆圈标记的“危险区域”。
严老头的手指在地图北侧一片空白区域点了点：“根据符文推算，那个地方……大概在这一带。”
“空白区？”林溯光皱眉，“地图上怎么没标注？”
“因为那里是‘无回冰渊’。”严老头声音低沉，“终年暴风雪，地面布满暗裂隙，冰层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别说普通人，就是金丹修士进去，十有八九也出不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里靠近永恒神殿的‘禁区’，常年有神卫巡逻，擅闯者格杀勿论。”
苏晞盯着那片空白区域，若有所思。
无回冰渊……
晏辞的麒麟印记传来的感知，似乎也在那个方向。
冰冷的、死寂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