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往事】外交（2）

这时，旁边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净男修，忽然插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某种试探。

“听闻苏峰主除灵植外，于炼器、阵法乃至一些……嗯，前所未见的小玩意儿上，也颇有造诣。我宗对能提升弟子修炼效率、或有些特殊妙用的法器也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用一些我宗独有的、关于上古秘境或失落传承的线索信息作为交换？”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轩内几处布置，包括那自动添香的香炉、调节光线的帘幕机关，甚至窗外那只栩栩如生的纸符傀儡。

道尘心中一凛，这人的目标，似乎不止于灵植。

苏晞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清澈依旧，仿佛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

她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位道友说笑了。云霞峰僻静，我与夫君不过是在修行之余，弄些自娱自乐、方便生活的小把戏罢了，难登大雅之堂，更谈不上什么造诣。至于上古秘境线索，”

她语气略带遗憾，“机缘之事，强求不得。云霞峰人丁单薄，夫君与我都喜静，实在无心也无力探寻那些险地。”

她四两拨千斤，将对方关于“小玩意儿”的试探和“秘境线索”的诱惑轻轻推开，同时再次强调了云霞峰“人少、喜静、自足”的状态。

那白净男修似乎还想说什么，被齐长老一个眼神制止了。

齐长老自然也听出了苏晞委婉但坚定的拒绝之意，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对方理由充分，态度不卑不亢，更兼背后站着那位深不可测的恒尊者，他也不敢造次。

“既如此，是老朽唐突了。”

齐长老倒也干脆，站起身，“今日叨扰苏峰主，品尝了如此佳茗美点，已是幸事。还望苏峰主在恒尊者面前，代为致意。”

“齐长老客气了。请慢走。”苏晞也起身，礼仪周全，亲自将二人送至迎松轩门口。

那傀儡侍女适时出现，引路送客。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之外，苏晞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回到轩内，对窗外的道尘招招手：“进来吧，小尘，团子也来。”

道尘抱着团子走进去，脸上还带着钦佩。

“师娘，您……真厉害。”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刚才那番应对，只觉得师娘看似温言软语，却处处滴水不漏，既保全了云霞峰的利益，又未得罪来人，甚至还隐隐震慑了对方不该有的心思。

苏晞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轻松的模样，捏了块灵果酥丢给眼巴巴的团子，自己又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知道他们要什么，咱们有什么，底线在哪里。”

她笑了笑，“那位齐长老，还算正派，是真的急需灵药。所以给他台阶下，用茶点缓和气氛，再说明难处，他自会知难而退。至于旁边那个……”

她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锐利，“心思活络，想要的更多。对付这种人，装傻充愣，强调咱们‘与世无争’、‘小打小闹’就对了。真亮出点好东西，反而麻烦。”

她看向道尘，语气认真了些。

“小尘，你要记住。咱们云霞峰不怕事，但也不惹事。有些东西，比如咱们家那些特别的灵植、我弄的那些小玩意儿，甚至包括你师尊的名头，都是‘怀璧’。在外人面前，适当的藏拙、示弱，不是怯懦，而是智慧。真正的强大，不在于炫耀你有什么，而在于你有能力守住什么，以及你选择何时、对何人展现。”

道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师娘这番话，给他上了一课，不同于修炼的刻苦，也不同于师娘平日的跳脱温暖，而是关于处世与自保的智慧。

他再次感到，师娘那活泼灵动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通透清醒的心。

“不过嘛，”苏晞忽然狡黠一笑，指了指桌上基本没动的精致茶点，“他们没口福，正好便宜咱们自己。来，小尘，坐下吃。团子，不许抢！”

她将糕点往道尘面前推了推，自己又拈起一块，满足地眯起眼。

阳光透过竹影洒入轩内，茶香袅袅，糕点香甜。

团子趴在苏晞脚边，小口啃着它的奖赏。

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外交”，仿佛从未发生。

道尘吃着师娘做的美味糕点，看着师娘恬静的侧脸，心想，有师娘在，云霞峰就像这杯中的“雪顶寒翠”，看似清澈柔和，入口方知其底蕴悠长，回甘无穷，足以抵御外界的任何风霜与试探。

而能生活在这样的庇护与智慧之下，是何其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