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严老头跑了
第二天一早,林溯光就敲响了冰屋的门。
她背着个半人高的皮囊,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不轻。门一开,她就挤了进来,把皮囊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东西弄齐了。”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
苏晞看着那个皮囊:“这么多?”
“不多。”林溯光蹲下身,解开皮囊的系绳,一件件往外掏,“两套冰狼皮内衬,特制的,贴身穿,保暖还透气——这可是从温泉水会一个管事那儿高价买的,那家伙肉疼得脸都绿了。”
她抖开内衬,厚度适中,毛质细密,在晨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然后是外层的冰熊皮斗篷。”林溯光又掏出一件厚重的斗篷,皮毛厚实,边缘缝着防风皮条,“这玩意儿能扛零下五十度的低温,就是沉了点,穿起来像个移动的毛球。”
苏晞接过斗篷掂了掂,确实沉。
“还有这个。”林溯光掏出两双特制的靴子,鞋底镶着金属冰爪,鞋面是双层鞣制的兽皮,“冰爪可收放,走平路收起来,爬冰壁放出来。鞋头还加了钢板,踢个冰疙瘩不成问题。”
她继续往外掏:特制的皮手套、防雪护目镜、一捆手指粗的绳索、几个小巧的金属扣环、一把折叠冰镐,甚至还有两个扁平的金属水壶。
“水壶是特制的,”林溯光解释,“双层,中间灌了炽阳砂,能保温。装热水进去,十二个时辰都不会凉透。”
她把所有装备摊开在地上,拍了拍手:“基本就这些。吃的我准备了风干肉和硬饼,够吃半个月。药品带了驱寒丹、止血散,还有严老头给的炽阳砂。”
苏晞看着地上这堆东西,不得不承认林溯光准备得很周全。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
“温泉水会、黑市、还有几个熟识的猎户那儿。”林溯光蹲下身,开始整理装备,“花了不少灵石,不过值得。无回冰渊那地方,装备差一点都可能要命。”
她顿了顿,抬头看苏晞:“对了,你那块木牌得换一下。我搞了个‘戊字区·猎户’的新牌子,身份背景也安排好了——就说你是从东边逃难来的散修,投奔我这个表姐。”
她从怀里掏出块崭新的木牌递过来。
苏晞接过。木牌是深褐色的,比之前那块厚实,边缘光滑,正面刻着“戊字区·七十九”,背面刻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和林溯光给的那片木片上的符号一样。
“箭头的方向代表猎户。”林溯光解释,“不冻泉的猎户都用这个标记,算是行内人的暗号。”
苏晞收起木牌:“谢了。”
“客气什么。”林溯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出事我也跑不了。”
她走到冰屋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从下面掏出个油纸包:“还有这个。”
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地图。
“我从几个老猎户那儿拼凑来的。”林溯光把地图铺开,“比严老头那张详细多了,标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还有几个可以临时避风的地方。”
她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虚线:“咱们从这儿出发,沿着冰原边缘走,避开主要巡逻路线。大概三天能到无回冰渊外围。”
苏晞仔细看着地图。
路线确实避开了永恒神殿的哨所和主要巡逻区,但绕了不少远路。
“为什么要绕这么远?”她问。
“安全。”林溯光直言,“神殿在无回冰渊附近设了三道警戒线,明哨暗哨都有。直接闯过去,跟送死没区别。”
她顿了顿:“而且我打听到,最近那片区域的巡逻频率增加了。可能是冰牙帮那两个‘外来者’的事惊动了神殿,也可能是……那边本来就有什么动静。”
苏晞若有所思。
“不管怎样,”林溯光收起地图,“按计划走最稳妥。虽然多花几天时间,但总比半路被抓强。”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天不亮就出发,趁巡逻队换岗的空隙溜出去。”
“好。”
林溯光把装备重新装回皮囊,只留下内衬和靴子:“这些你先试试,不合身今天还能改。”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把你的旧衣服和木牌都处理掉。冰牙帮的人还在查,别留痕迹。”
“知道。”
林溯光走后,苏晞开始试穿装备。
冰狼皮内衬确实贴身舒适,保暖效果很好,而且不像想象中那么笨重。冰熊皮斗篷虽然沉,但防风性能极佳,披上后几乎感觉不到外面的寒风。
靴子稍微大了半码,她在鞋里垫了层兽皮,刚好合适。
穿戴整齐,她在冰屋里走了几圈,适应装备的重量和触感。
小石头从衣襟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身新行头:“大姐姐要穿这个出门吗?”
“嗯,要去个很冷的地方。”苏晞摸了摸它,“你待在里面别出来,外面风大。”
“小石头不怕冷。”小石头蹭了蹭她的手,“小石头是大地的孩子,冰也是大地的一部分。”
这话提醒了苏晞。
她想起在葬神荒原时,小石头对那些石傀和地脉的感应能力。
“小石头,”她轻声问,“你能感觉到很远的地方吗?比如……特别冷、特别深的冰层下面?”
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传递来不确定的意念:“小石头……可以试试。但太远的话,感应会很模糊。”
“没关系,尽力就好。”
苏晞脱下装备,重新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几块刻着符文的石板。
距离出发还有一天时间,她想再研究研究这些符文。
石板在手中冰凉,表面的刻痕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苏晞闭上眼,将灵力缓缓注入石板。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解读符文,而是尝试与识海深处那缕时空回响建立更深的连接。
温暖的感觉从神魂深处流淌出来,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灵力延伸到石板中。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不是单一的符文。
而是层层叠叠的影像,如同泛黄的古卷,一页页在她意识中展开——
冰封的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冰壁。峡谷深处,一座半埋的遗迹露出冰山一角,建筑风格古朴粗犷,表面刻满了与石板相同的符文。
影像闪烁。
一支勘探队正在遗迹外围活动,穿着永恒神殿的制式皮甲。有人用工具敲击冰层,有人在记录符文,还有几个站在远处警戒。
忽然,遗迹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冰层开裂,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勘探队的人惊慌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吞没了最近几个人。
影像剧烈抖动,最后定格在一张惊恐的脸上。
那是张年轻的脸,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幽蓝的光。
然后,影像破碎。
苏晞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看到的……是严老头说的那次勘探?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石板。
石板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些,表面的符文微微发光,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小石头传来担忧的意念:“大姐姐……你刚才怎么了?小石头感觉到很冷、很悲伤的东西……”
“没事。”苏晞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她终于明白严老头为什么那么坚决地劝她们别去。
那座遗迹……确实不祥。
但那幽蓝的光芒,还有遗迹深处传来的召唤感……
苏晞握紧石板。
她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晏辞,也不仅仅是为了解开符文的秘密。
而是因为,在那座遗迹深处,她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和识海深处那时空回响,同源的气息。
她收起石板,开始整理行装。
旧衣服和木牌被她用紫金战焰烧成灰烬,撒进冰屋角落的裂缝里。丹药、符箓、还有墨尘给的时之锚,都仔细收进贴身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干草铺上,开始调息。
明天就要出发,她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风雪又开始呼啸。
深夜,苏晞忽然睁开眼睛。
屋外有动静。
很轻,但很密集的脚步声,正在朝这边靠近。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帘旁,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七八个黑影正沿着巷子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独牙。
他手里提着盏冰晶灯,灯光在风雪中摇曳,照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他们停在了隔壁冰屋前。
“开门!冰牙帮查人!”独牙粗哑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隔壁冰屋里传来慌乱的响动,门帘被掀开,一个老头颤巍巍地探出头:“大、大人……”
“少废话,登记。”独牙把册子拍在老头胸口,“家里几口人,干什么的,都说清楚。”
老头结结巴巴地报着信息,独牙身后的打手举着灯,挨个往冰屋里照。
苏晞悄悄退后,手按在腰间的“碎骨”上。
如果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
独牙已经查完了隔壁,转身朝这边走来。
冰晶灯的光透过门帘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就在独牙的手即将碰到门帘的瞬间——
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冰牙帮的喽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独、独牙哥!出事了!”
独牙停下动作,皱眉:“什么事?”
“二当家……二当家让您立刻回去!”喽啰上气不接下气,“符文馆……符文馆那边……”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独牙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严老头跑了!”
“什么?!”独牙一把揪住喽啰的衣领,“跑了?不是有人盯着吗?”
“盯、盯梢的兄弟被打晕了……”喽啰声音发抖,“等发现的时候,人早没影了。二当家发火了,让所有人立刻回去!”
独牙咒骂一声,狠狠瞪了眼苏晞的冰屋,但最终还是松开喽啰,朝手下挥了挥手:“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巷子重新恢复寂静。
苏晞站在门帘后,眉头紧皱。
严老头跑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想起白天在符文馆时,严老头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最后那句“多小心”。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