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起床气’清场效果拔群
后半夜,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中缓缓流淌而过。
晏辞没有再潜入潭底深处,而是选择靠在潭边,冰蓝鱼尾的半截浸在幽冷的潭水中,另外半截搭在岸边光滑的石上。
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与背后,几缕发梢还滴着水。
他闭着双眼,似乎已沉入调息,周身气息与寒潭的阴寒水气完美交融,仿佛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
但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沉浸在修炼恢复中。
护罩内的苏晞似乎睡得极沉,安稳得不像身处葬神荒原这等绝地。
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翻身,毯子随之滑落又很快被她迷迷糊糊地拽回去,嘴里含糊地嘟囔几句梦话。
除了“道尘”,还夹杂着“坐骑”、“药园子”、“星灵守卫”、“跑路”之类的零碎词句,拼凑出一些模糊的、关于她过去经历的片段。
晏辞每次捕捉到这些词句,闭合的眼皮都会几不可查地颤动一下,却始终没有真正睁开,只是将那些信息碎片默默记下,如同收集拼图。
当葬神荒原那永恒不变、仿佛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天光,再次艰难地透过洞口藤蔓的缝隙,吝啬地洒入几缕微弱光线时,苏晞的生物钟似乎终于敲响。
她先是无意识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毯子下的身体舒展,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哒”声,伴随着一声满足的、带着睡意的叹息。
然后才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银紫色的长发睡得有些凌乱,俏皮地翘起几根呆毛,在晨光(如果那能算晨光的话)下显得毛茸茸的。
“……嗯?”
她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琉璃色眼眸,环顾四周。
护罩的淡金色光晕依旧稳定,莹光灯柱已自动调至最低档的微光模式。
寒潭方向水气氤氲,空气中弥漫着精纯阴气与一丝极淡的、水蚺尸体消散后的土腥味。
一切如常,除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寒潭边。
晏辞已经穿戴整齐。
墨色外袍一丝不苟地贴合着挺拔的身形,暗红纹路沉静流淌。
暗红色的长发用一根看似简单、实则刻有隐匿符文的骨簪束起,露出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正背对着她,盘膝坐在自己的兽皮垫子上,似乎正在做晨间的调息功课。
那几缕暗红色的天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一层模糊的光边,却让他的背影显得更加孤峭疏离。
似乎察觉到了她醒来的动静,晏辞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瞳孔转向她,眸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醒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睡得可好?”
“还行,总算把消耗补回来了点。”
苏晞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掀开毯子站起身,用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和胳膊。
“就是这鬼地方连个正经日出都没有,暗红蒙蒙一片,生物钟都要乱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护罩边缘,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仔细感应着外界的动静。
“外面好像……比昨晚安静了不少?那些磷火和鬼哭都没了?”
“嗯。”晏辞站起身,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洞口处那几片昨晚怨灵仓皇逃窜时留下的、尚未完全干涸的黑色粘液残迹,语气平淡地陈述。
“后半夜有几只不长眼的东西摸到洞口,被你梦话里的威压吓跑了。”
苏晞:“……啊?”
她茫然地转头看他,琉璃色的眸子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清澈透亮:“我梦话?我说什么了?我睡觉一般挺老实的啊。”
她努力回忆,但只记得一些模糊的梦境碎片。
晏辞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大概就是‘吵死了’、‘滚开’之类。”
苏晞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晨光下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显得格外生动明媚:
“还有这种好事?早知道我睡觉前多念叨几句‘妖魔鬼怪快离开’,说不定能一路睡出这葬神荒原,连路都不用走了。”
她笑得肩膀微颤,显然觉得这事儿挺有趣。
晏辞看着她笑得开怀的样子,暗红瞳孔深处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很快又归于深潭般的沉寂,仿佛那笑意投下的石子,未能激起真正的涟漪。
“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垫子,开始利落地整理所剩不多的个人物品,动作简洁高效。
“按照地图和昨晚的遭遇判断,今天必须尽快绕过噬魂幽谷的边缘区域。路程不短,且中途未必还能找到第二个像这样易守难攻、还有寒潭补充的临时据点。”
“知道了知道了。”苏晞也收起玩笑的神色,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收拾营地。
淡金色护罩被她挥手收起,化作银色圆盘收回;垫子毯子折叠整齐塞进特定的储物袋;食水包裹重新检查封装;药盒灯柱等零碎物件一一归位。
两人都没有再主动提及昨晚那场与阴煞水蚺的生死搏杀,也没有深入讨论后来怨灵袭扰的插曲。
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默契与变化,似乎已在昨夜那并肩作战、守护安眠的寂静时光里,悄然滋生,沉淀在彼此无声的举动之间。
苏晞能隐约感觉到,晏辞今天格外……沉默。
不是往常那种冰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沉默,而是一种仿佛在深沉思考着什么、周身气息更加内敛凝实的静默。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但当她下意识地回望过去时,他又会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地图或洞口,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两人很快将临时营地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苏晞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袋,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物品,又掏出那张残破的葬神荒原地图,指尖在上面比划,再次确认路线。
“从洞口出去,保持东北方向,贴着噬魂幽谷的外围走,尽量不深入灰雾区。”
她指着地图上一段用颤抖笔触标注的区域,念出旁边的蝇头小字。
“‘怨灵游荡频繁,低阶煞虫巢穴密布,时有阴风噬魂瘴溢出,建议快速通过,避免纠缠。’
——看来昨晚咱们遇到的那波瘴气潮汐还不是偶然。咱们速度必须快,绝不能在任何地方停留过久,被那些东西拖住就麻烦了。”
晏辞点头,目光在地图上那片代表噬魂幽谷的灰黑色涂鸦区域扫过,补充道:
“噬魂幽谷深处被特别标注了‘极度危险,疑似有古战场残念或强大魂体集结’,我们只是擦着边缘走,只要不主动招惹、不被突发情况卷入,问题应当不大。
但需时刻警惕谷内可能随时溢出的‘噬魂瘴气’——那东西对肉身腐蚀性一般,但对神魂伤害极大,且附带有混乱、恐惧等精神侵蚀效果。”
“明白,我会注意用灵力护住识海。”苏晞收起地图,深吸一口石室内清冷(掺杂阴气)的空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兽王境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热而沛然;琉璃色眼眸深处,那些紫金色的星屑重新开始按照玄奥的轨迹旋转,散发出无形的感知力场。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也得闯过去。”
晏辞不再多言,率先走向洞口,伸手拨开那些枯萎的藤蔓。
比石室内更加阴冷、混杂着血腥与尘埃潮湿气味的“晨风”立刻涌入。
两人一前一后,敏捷地钻出洞口。
外面依旧是那片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暗红色天光,但比起深沉的黑夜,至少能勉强看清百丈内的景物轮廓。
岩壁下方,昨晚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
地面有几个被毒液腐蚀出的坑洞,岩壁上有巨蟒疯狂撞击和尾巴扫击造成的龟裂与碎石,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阴寒与血腥气息。
但那些窥探的磷火、凄切的哭泣声、以及无形的恶意注视,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远处那片翻涌的迷魂雾,在暗红天光下似乎都显得稀薄、平静了许多。
“看来昨晚你最后那一下‘起床气’,清场效果拔群。”晏辞回头看了苏晞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单纯的陈述事实,“至少这附近暂时干净了。”
苏晞耸耸肩,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跃跃欲试:
“可能本地‘居民’觉得这洞口风水突然变差了,或者咱们身上贴了‘生人勿近’的标签。管他呢,清净点赶路正好。”
她说着,已经选定方向,身形轻盈如燕地跃下不算太高的岩壁,落在那片灰白色、仿佛骨粉混合着某种粘液凝固而成的、令人不适的泥泞地面上,只留下了极浅的足印。
晏辞紧随其后,暗红色的魔气在足底凝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隔绝层,使他行走其上如履平地,不染污秽。
两人不再耽搁,保持着警惕而高效的节奏,向着东北方向开始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