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七号矿洞
就在她准备卖出今天的最后一株寒烟草时,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让开!都让开!”
粗哑的喝骂声中,人群向两侧散开。苏晞迅速收起布包,退到墙角阴影里。
雾气中,五个身影大步走来。为首的正是独眼刀哥,腰间挂着“戊字区·管事”的木牌,身后跟着四个打手。
刀哥走到空地停下,独眼扫视四周:“都听着!从今天起,戊字区到癸字区,所有冰屋、帐篷,一律登记造册!每家每户,有什么人,干什么活,都得给我报上来!”
人群一阵骚动。
“凭什么?”有人小声嘀咕。
“凭什么?”刀哥猛地转头盯住说话方向,“就凭现在不冻泉不太平!神殿的大人们说了,最近有‘外来者’混进来,图谋不轨!咱们得帮着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语气阴冷:“谁要是不配合……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到时候别说住冰屋,就是想去冰墙外面挖矿,也得看老子点不点头!”
人群安静下来,很多人低下头不敢对视。
苏晞在阴影中眯起眼睛。
刀哥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记住,三天内,每家每户都得来我这儿登记!晚了……后果自负!”说完,他带着打手朝戊字区深处走去。
人群缓缓散开,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苏晞看着刀哥消失的方向,心中快速盘算。
上行下效的事情多了去了,她就不行不冻泉这些人能完全老老实实听从永恒神殿的指令,而这中间的缝隙就是她求生发展的空间。
卖完今天最后一株寒烟草,晨雾正开始消散。
苏晞轻车熟路地拐过几个堆满废料的角落,在一个卖矿石的老修士摊前停下——前两日就是从他这儿打听到“甲字区来生面孔”的消息。她记得老修士姓陈,摊子角落里总放着个掉漆的铜壶,那是他早逝的女儿留下的。
“陈伯,今天气色不错。”苏晞蹲下身,目光扫过摊上那些灰扑扑的矿石,顺手把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姜糖放在摊子角落——上次来就注意到老修士说话时总忍不住轻咳,“山里带来的,驱驱寒气。”
老修士陈伯先是一愣,随即眼角皱纹舒展开,笑得真切了些:“苏姑娘有心了。”
他收起糖,却没急着揣进怀里,而是小心地放进怀中贴身口袋,这才压低声音说:“今天确实到了批新货,不过……”他瞥了眼不远处两个闲逛的冰牙帮喽啰,“姑娘今天来,不只是看矿石的吧?”
苏晞会意,随手捡起块寻常的铁矿石掂了掂:“陈伯眼力还是这么毒。听说甲字区那批‘黑矿’出事了?”
陈伯脸色凝重起来,佯装整理摊上的矿石,声音压得极低:“消息传得这么快?唉,那批矿是从‘七号矿洞’深处挖的,我侄子就在那队矿工里。”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昨晚他回来时脸都是白的,说矿车被截的时候,他们被勒令待在营地里不准出声……今早听说四个看守全折在外头了。”
“令侄没事就好。”苏晞适时递了句话,手指在矿石上轻轻敲了敲——这是黑市里表示“我承这个情”的小动作。
陈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话匣子打开了:“姑娘是个明白人。不过这事蹊跷得很,那四个看守都是冰牙帮养的好手,结果连个响动都没有就……”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些,“我侄子偷偷说,那些尸体被发现时,身上还揣着这个月刚发的饷钱,一分没少。”
“不是劫财?”苏晞眉头微蹙。
“不像。”陈伯摇头,“更怪的是,今早刀哥带人‘整顿’之前,冰牙帮的二当家先来黑市转了一圈,话里话外打听最近有没有懂古符文生面孔。”
他声音更低了,“我琢磨着,那批黑矿里怕是混进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听说有块从矿洞深处挖出来的‘骨片’,上面的符文没人认得。”
上古战场的骨片?符文?苏晞想起葬神荒原那些石傀,想起小石头说的“沉睡的英灵”。
苏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将几块中等成色的萤石挑出来:“这些我要了,按老价钱?”——这是表示“信息我收到了,不会白拿”。
陈伯会意,一边称重一边自然地说:“姑娘常来照顾生意,零头就抹了。”
包矿石时,他手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加了句:“对了,听说冰牙帮昨夜连夜派人去了丙字区的‘符文馆’……姑娘若是要去那边,不妨绕开南街,那儿今早多了不少生面孔。”
苏晞接过矿石,将钱袋放在陈伯掌心时轻轻按了按:“多谢陈伯,天冷,您也多保重。”
转身离开时,老修士忽然叫住她,从摊子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旧护身符——符纸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这个……姑娘带着吧。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我女儿当年总说它能避邪。”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这世道,多一分小心总没错。”
苏晞看着老人眼中那抹复杂的关切——三分是生意人的圆滑,三分是长辈的担忧,还有几分是乱世中挣扎求生者对同类本能的照应。
她郑重接过,收进怀里:“我会小心。”
走出几步回头时,看见陈伯正低头整理摊子,将那包姜糖又拿出来看了看,才小心地重新收好。晨雾完全散了,黑市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而远处甲字区的方向,依稀能听见冰牙帮吆喝搜查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