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往事】师徒(2)
“请师尊指点。”
血河老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血煞吞元诀》,夺天地众生造化以养己身,最重根基精纯,意志凝练。
你仗着血脉特异,吞噬无忌,看似进境迅猛,实则吸纳驳杂,隐患暗藏。
长此以往,根基虚浮是小,血脉与魔功冲突加剧,恐有灵智蒙昧、肉身崩解之虞。”
这番话,与他自身隐约的预感不谋而合,甚至更为严重。
“弟子惶恐。”晏辞低头,“求师尊赐下化解之法。”
血河老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袖袍一挥,一枚暗红色的、形似滴血骷髅的令牌,缓缓飞向晏辞。
令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寒刺骨,其上纹路天然形成狰狞骷髅之形,眼眶处似有幽火闪烁,散发着浓郁的不祥与凶煞之气。
“此乃‘血煞窟’通行令,可入最外层。”
血河老祖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本宗核心真传,欲修《血煞吞元诀》至高深境界,皆需入血煞窟历练,纯化煞气,磨砺心志。”
晏辞双手接过令牌,那刺骨的寒意与其中蕴含的凶煞意念,让他指尖微颤。
“血煞窟中,沉积了本宗历代修士修炼、争斗残留的精纯煞气、战斗意志乃至不甘残念。驳杂混乱,凶险异常。”
血河老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常识,“寻常弟子入内,多以特殊法器护持心神,循序渐进,吸纳炼化其中相对温和的煞气。”
“但你不同。”
他看向晏辞,血眸中那审视的光芒更加明显。
“你血脉特殊,对负面侵蚀抗性极强,甚至能消融异力。此等禀赋,若只如常人般小心吸纳,是暴殄天物。”
“本座要你入血煞窟,主动深入,尽可能多地接触、承受其中各种极端负面的意念冲击。”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用你的身体与神魂,去亲身体验,去承受这一切。”
“本座需要最详尽的‘体悟’与‘数据’。”他强调道,“这不仅关乎你自身修炼路径的调整,更关乎……
本宗对特殊血脉与《血煞吞元诀》结合可能性的探索。你身为真传,身负异禀,当有承担此任的觉悟。”
理由依旧冠冕堂皇,将危险的“测试”包装成重要的“探索”与“责任”。
晏辞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测试血脉极限,测试契合度……
这听起来,更像是为了某个更具体、更苛刻的“用途”在做前置评估。
“若弟子……心神失守,或被煞念彻底侵蚀……”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平稳,目光却低垂,掩去所有情绪。
血河老祖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讨论天气。
“那便证明,你的心志或血脉,尚不足以承载更高的期望。”
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血煞窟本就是试炼之地,亦是筛选之地。能走出者,方有资格继续走下去。宗门资源,从不浪费在无用的弟子身上。”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只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通过测试,证明价值;失败,则被淘汰。
晏辞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仿佛在狞笑的令牌。
他能感觉到,令牌深处,除了固有的凶煞之气,还有一丝极其隐晦、冰冷如毒蛇般的印记,悄然潜伏着。
这印记极其高明,若非他神识因血脉和功法变异而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是监视?
还是某种更深的……标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接过这枚令牌开始,他的一切,或许都已在某种无形的掌控之下。
“弟子……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期望。”
他将“期望”二字,说得轻而重。
血河老祖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懂事”还算满意。
“时限一月。此令会记录你在窟中的基本状况与承受时间。一月后,无论结果,需出窟禀报。”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下去准备吧。记住,修炼之路,如逆水行舟。
宗门给你资源,给你机会,是希望你尽快成长起来,能真正派上用场。”
“派上用场”……
晏辞将这四个字默默记在心里,再次躬身行礼。
握紧那枚冰冷刺骨的令牌,转身,一步步走出血煞殿。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直,如同寒风中不肯倒伏的芦苇。
直到晏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翻涌的暗红雾气中,血河老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那层平淡的威严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思索。
他走回玄骨王座,缓缓坐下,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这规律而冰冷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计算着时间,也仿佛在衡量着价值。
“深海遗族……王血边缘……对煞念侵蚀的抗性,对异力消融的适应性……”
他低声自语,血眸深处,没有半分对“弟子”的期许,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评估。
“法则境巅峰……困于此境已有甲子。”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却透着一丝极淡的、被岁月磨砺出的焦灼与渴望,“领域之劫,心魔最盛,域外天魔,无形无相,专攻神魂弱点,坏人道基……”
他的目光投向殿顶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石,看到那冥冥中存在的、令人畏惧的天道劫难。
“寻常替劫秘法,材料难寻,且未必能完全转移心魔劫数,反易引火烧身……
但这深海遗族的血脉,古老神秘,对负面精神侵蚀抗性如此卓绝……”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若能将其尽快培养至金丹期,以其为基,炼成‘血魄替身’……
以其血脉特性,或可极大削弱、甚至转移领域之劫中心魔劫的大部分威能……”
“时间……必须抓紧。此子修炼速度虽快,但距离魔将(相当于金丹)还差得远。
资源要再倾斜一些,功法上……或许可以‘适当’引导,让他更快地提升修为,哪怕根基稍有瑕疵也无妨……反正,最终也用不到他的根基。”
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血芒渗出,悄无声息地渗入王座扶手下某个极其隐秘的复合阵法核心。
那阵法微微一亮,显现出数个嵌套的光环。
其中一个黯淡的光环,隐隐与晏辞手中那枚令牌深处的印记遥相呼应,另一个更加复杂的光环,则缓缓旋转,似乎在模拟推演着什么。
“除了替劫……此等血脉,肉身活性与自愈力也非同一般。
若‘血魄替身’之法顺利,其残存躯壳或精血,或许还能用于炼制一具特殊的化身,探索一些本尊不便亲身涉足的险地,比如……那几处与远古深海遗迹有关的绝地……”
他眼中的算计之色更浓,但所有的贪婪与计划,都掩盖在那张冷硬的面孔和平静的血眸之下。
“眼下,血煞窟的测试是关键。要看看他在极限压力下,血脉的应激反应和承受底线究竟如何……
这关系到‘血魄替身’炼制时阵法与咒印的强度设计……”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只有指尖那缕血芒依旧在缓缓流转,与阵法勾连。
“好好成长吧,晏辞。”他心中漠然念道,“在你发挥出最大价值之前,本座会是你最‘尽心’的师尊。”
殿内,幽火明灭,将他的影子投在狰狞的壁画上,那血海中的身影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张开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