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受欢迎程度，超乎想象
风雪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无孔不入地试图钻透厚实的冰熊皮斗篷。
能见度低得可怕，十步之外便是白茫茫一片，只能依靠林溯光的经验和手中简陋的指北针艰难辨明方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跋涉，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消耗巨大的体力。
小石头被苏晞小心地护在贴近心口的特制内袋里，即便如此，它依然传递来清晰的瑟缩意念：“好冷……好硬的大地……这里的朋友……好像都睡着了，或者……很害怕。”
苏晞心中微凛。
小石头对“大地”和“土石之灵”的感应极其敏锐，它说这里的“朋友”在沉睡或恐惧，意味着这片冰原的地脉灵气要么沉寂，要么被某种东西压制、污染了。
“注意脚下！”前方的林溯光突然低喝一声，手中冰镐猛地插向侧前方看似平整的雪地。
“咔嚓！”
冰镐下方传来空洞的碎裂声，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幽黑裂隙瞬间显露出来，边缘的积雪簌簌下落，深不见底，只有刺骨的寒气打着旋儿向上涌。若是踩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溯光脸色有些发白，收回冰镐：“是暗裂隙，被新雪盖住了。越靠近冰渊，这种东西越多，有些可能深达百丈，掉下去神仙难救。”
两人更加谨慎，几乎是用冰镐探一步走一步，速度再次减慢。
夜幕降临得很快，冰原上的夜晚来得格外迅猛和黑暗。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粉末。她们必须找到避风处过夜。
林溯光凭借记忆和地图，领着苏晞找到一处背风的冰岩凹陷。凹陷不深，但足以遮挡大部分风雪。她们迅速清理掉积雪，铺上隔寒的厚皮垫，又用几块冰砖垒了个简易的挡风墙。
点燃一小块特制的“暖阳石”，微弱的橘红色光芒和暖意才驱散了些许致命的严寒。两人就着冰冷的雪水啃了几口干硬的肉脯和硬饼，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照这个速度，可能不止两天才能到边缘。”林溯光嚼着肉脯，眉头紧锁，“这风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而且我感觉……越往前走，方向越容易受到干扰。”
“干扰？”苏晞看向她。
“嗯。”林溯光点头，指了指手中的指北针，“指针偶尔会轻微地颤动，不是风的影响，更像是……这片区域的磁场有问题。我听说无回冰渊深处有强烈的能量紊乱，会影响一切指向类法器和普通的方向感。现在看来，外围已经开始受影响了。”
苏晞尝试探出神识，果然，神识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比在葬神荒原的石林更甚。
不仅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反馈的信息也模糊扭曲，如同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毛玻璃。麒麟印记传来的感应，也变得更加飘忽不定，仿佛信号在暴风雪中时断时续。
“休息四个时辰，轮流守夜。”林溯光安排道，“我先守上半夜，你抓紧时间恢复。”
苏晞没有推辞，她确实需要尽快恢复体力和灵力。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状态下滑都可能致命。她靠坐在冰岩上，闭上眼，开始运转《太古麒麟诀》。祥瑞紫气在体内缓缓流淌，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同时，她也分出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沟通着识海深处那时空回响。
出乎意料，在这极寒死寂之地，那时空回响似乎变得比在不冻泉时更“活跃”了一些。它依旧传递着温暖与依恋，但那份深沉的悲伤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明确的指引感，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她前行。
更深……更冷……他在那里……也在那里……
一个极其模糊、几乎不成语句的意念碎片滑过苏晞的感知。她心头一震。
“他”？是指晏辞？还是……
“也在那里”？除了晏辞，还有什么？
她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回响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沉寂，只是那份指引感依然明确。
就在这时，守夜的林溯光身体猛地绷直，低声道：“有东西靠近！”
苏晞立刻睁眼，收敛所有气息，握住了身旁的“碎骨”。
风雪呼啸声中，夹杂着一种细微却令人极度不适的摩擦声，像是粗糙的冰晶在相互刮擦，又像是某种多足的生物在雪面爬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林溯光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她的黑弓，一枚缠绕着淡青色风灵力的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暖阳石的光芒之外，是无尽的黑暗和狂舞的雪幕。突然，几道惨白的身影出现在光芒边缘的雪地上。
那是三只……难以名状的生物。
它们有着近似人形的轮廓，但全身由半透明的、不断流动变形的冰晶构成，面部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张不断开合、没有牙齿的裂口。它们的四肢细长，末端是尖锐的冰爪，移动时身体与雪地摩擦，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冰魄精！”林溯光声音凝重，“小心，它们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效果很弱，擅长制造幻听幻视，寒气能直接冻伤神魂！它们的核心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只有击碎核心才能彻底消灭！”
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三只冰魄精同时转向她们藏身的凹处，眼窝中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冰焰。无声的尖啸在苏晞和林溯光脑海中炸开，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的精神冲击，带着冻结思维的寒意和混乱的杂音。
苏晞识海中的紫金星屑猛地加速旋转，祥瑞紫气升腾，将那股寒意和杂音强行驱散。她闷哼一声，虽然抵挡住了，但神识仍感到一阵刺痛。
林溯光显然也受到了冲击，脸色一白，但她咬牙稳住，弓弦震动，风灵箭矢离弦而出，速度快得撕裂风雪，直取最前面那只冰魄精的胸口！
箭矢穿透冰晶躯体的声音如同冰层碎裂。那冰魄精身体一滞，胸口幽蓝光芒剧烈闪烁，但并未立刻崩溃，反而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无形嘶鸣，挥舞着冰爪扑了过来！另外两只也同时加速。
“核心比想象中坚固！”林溯光低骂一句，迅速再搭上一支箭，这次箭头上凝聚了一点炽白色的光芒。
苏晞动了。她没有选择用“碎骨”直接劈砍，而是踏步上前，左手五指贲张，紫金战焰在掌心轰然升腾！
对付这种灵体类、畏火畏阳的邪物，战焰的净化之力比刀刃更有效。
“轰！”
紫金色的火焰撞上扑来的冰魄精，瞬间将其大半个身躯吞没。
冰晶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迅速融化汽化，那冰魄精发出无声的哀嚎，身形急剧缩小，胸口的幽蓝核心暴露出来，剧烈跳动。
苏晞右手“碎骨”顺势一撩，刀锋精准地切入核心。
“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只冰魄精彻底溃散，化作一团冰冷的白雾，迅速被风雪吹散。
与此同时，林溯光的第二箭也命中了另一只冰魄精的核心，炽阳砂的力量猛烈爆发，将其炸成一地冰晶碎渣。
第三只冰魄精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没有继续前冲，而是向后飘退，同时张开双臂，周围的冰雪被它引动，迅速凝聚成数十枚尖锐的冰锥，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两人攒射而来！
苏晞挥动“碎骨”，紫金锋芒化作一片光幕，将射向她的冰锥尽数绞碎。林溯光则身形灵动地闪避，同时连续开弓，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封锁了冰魄精的退路。
冰魄精奋力闪躲，击碎了两支箭矢，却被第三支箭擦中了核心边缘。它身体一阵剧烈波动，气息明显萎靡，转身就想融入风雪逃走。
“不能让它跑了！可能会引来更多！”林溯光急道。
苏晞眼神一冷，体内《逆麟七斩》的“截钢”之意瞬间凝聚于指尖，隔空一划！
一道凝练的紫金意念之痕破开风雪，瞬息而至，精准地斩在了那冰魄精的核心正中！
冰魄精的动作骤然定格，然后从核心处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迅速蔓延全身，最终“哗啦”一声，彻底崩解。
风雪依旧，但那种令人不安的刮擦声消失了。
两人退回凹处，微微喘息。刚才的战斗短暂却凶险，精神上的消耗远比体力更大。
“这些家伙比记载的更难缠，”林溯光收起弓，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核心的防御力和对精神冲击的抗性都超乎预料。而且……它们似乎不是偶然游荡过来的。”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冰魄精溃散后留下的冰晶残渣，仔细感受：“残渣里……有很淡的怨念，和一种……奇怪的冰冷印记，不像自然形成的。”
苏晞也感应到了。
那怨念带着古老战场的气息，与葬神荒原的煞灵同源，但又多了一种被永恒冰封后的死寂与执拗。而那个冰冷的印记，则让她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与符文石板上某些变体符号的气息，隐隐呼应。
“是遗迹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苏晞看向黑暗深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兆头。”林溯光摇头，“今晚不能睡了，轮流调息，保持警惕。我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风雪中，似乎又传来了隐约的、更加杂乱的低语和刮擦声，并且正在向这边移动。
苏晞握紧“碎骨”，看向林溯光。
林溯光苦笑一声，重新将箭搭上弓弦：“看来，我们‘受欢迎’的程度，超乎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