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保护费
第二天晨雾初起时，苏晞再次来到黑市边缘。
她选了处人流量中等的位置铺开布包，取出五株寒烟草摆好。
叶片青灰带银纹，在黯淡天光下泛着润泽——这是她刻意控制催生程度的结果，品质比寻常货色好上两成，但又不过分扎眼。
生意很快上门。
几个癸字区的矿工蹲在摊前翻看，其中一个瘦高个拿起一株对着光看了看，咂嘴道：“这成色不错啊，比老张头那儿卖的好多了。”
苏晞头也不抬：“北边冰缝里采的，费了些功夫。”
“怎么卖？”
“三株换一块下品灵石，单买四十碎灵。”
瘦高个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个脏兮兮的小布袋，数出八块颜色黯淡的碎灵石——这是不冻泉底层通用的货币，一百碎灵抵一块下品灵石，成色大多掺了杂质。
“来两株。”
苏晞接过钱，包好寒烟草递过去。
瘦高个刚要走，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将寒烟草夺了过去。
“等等，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说话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戴着眼罩，右脸有道疤从嘴角拉到耳根，正是冰牙帮在戊字区的小头目“独牙”。
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腰间的木牌刻着“戊字区·巡卫”。
瘦高个脸色一白，讪笑道：“独、独牙哥……”
独牙没理他，捏着寒烟草的茎秆转了两圈，独眼盯着苏晞：“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苏晞抬起头，脸上煤灰遮住了大半表情：“刚到不久。”
“哪儿采的？”
“北边冰缝。”
“北边？”独牙嗤笑一声，“北边那些冰缝老子熟得很，能出这种成色的早被挖干净了。你该不会……是从‘诅咒之地’弄来的吧？”
周围几个人下意识退开半步。
在不冻泉，私自前往诅咒之地是大忌——不仅危险，更会触怒永恒神殿。冰牙帮常以此为借口敲诈勒索。
苏晞面色不变：“就是普通冰缝，运气好罢了。”
独牙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咧嘴一笑：“行，就当是运气好。不过小兄弟，你这摊子摆在咱们戊字区的地盘上，按规矩……得交保护费。”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成。今天卖了三株是吧？按四十碎灵一株算，一共一百二十碎灵，交六十。”
人群安静下来。
黑市摆摊确实要给冰牙帮抽水，但通常是两成，且是对熟面孔。独牙这明显是借题发挥。
苏晞蹲在摊子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独牙伸出的那五根手指。周围的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六十碎灵。
对底层矿工来说，这是半个月的口粮，对她而言，可能零花钱都算不上。
独牙身后的两个打手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短棍上。
苏晞在心里快速盘算。
交钱，息事宁人，但会显得软弱可欺，以后在这片区域更难立足。
不交，冲突在所难免，一旦动手，很可能暴露实力，引来神殿或冰牙帮更深层的注意。
她低头看了看摊上剩下的三株寒烟草，又抬头看向独牙那张疤痕纵横的脸。
“独牙哥，”她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讨好的沙哑，“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看……今天就卖了三株，刚开张，还没回本。能不能先交两成，剩下的我明天补上？”
这是退让，但不是全退。
独牙眯起独眼，嘴角咧得更开，露出黄黑的牙齿：“小子，跟我讨价还价？”
他身后的打手又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独眼儿，又在欺负新人？”
声音清朗，带着点懒散的鼻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走进来的是个高挑的女人，约莫一米八的个头，穿着身半旧的深灰色猎装，外罩件磨损严重的狼皮坎肩。
头发剪得很短，只到耳根，被风吹得乱翘。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麦色，五官英挺，鼻梁高直，眉眼间有种混不吝的锐气。
她腰间挂着块“癸字区·猎户”的木牌，但牌子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挂了很多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张几乎与人等高的长弓，弓身漆黑，弓弦泛着冷白的光。
独牙看见她，独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换上那副痞笑：“哟，林大猎户今天有空来逛黑市？”
“来卖点东西。”被称作林溯光的女人走到摊子前，看都没看独牙，弯腰拿起一株寒烟草，“这玩意儿成色不错。”
她转头看向苏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但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苏晞抬起头，目光与林溯光对上。
那一瞬间，她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眼前这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独牙插话：“林大猎户，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小子欠我保护费，我得先跟他算清楚。”
林溯光直起身，挑眉看他：“保护费？多少？”
“六十碎灵。”
“啧啧，”林溯光摇头，“独眼儿，你心也太黑了。人家就摆这么个小摊，你抽六十？”
独牙脸色一沉：“这是规矩。”
“规矩？”林溯光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怎么记得，黑市的规矩是抽两成？你这一下子涨到五成，谁定的规矩？刀哥知道吗？”
提到刀哥，独牙明显僵了一下。
林溯光趁热打铁：“再说了，这小兄弟看着面生，估计刚到不久。按咱们戊字区不成文的规矩，新人头三天免抽，让人家先站稳脚跟——这规矩，你该不会忘了吧？”
独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身后一个打手凑到他耳边低语：“大哥，这娘们不好惹……上次疤脸他们……”
话没说完，被独牙瞪了回去。
林溯光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独眼儿，今天是非要跟新人过不去？”
独牙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瞥了眼苏晞，忽然咧嘴笑了：“行，既然林大猎户开口，这个面子我给。”
他转头看向苏晞，独眼里闪着阴冷的光：“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明天开始，两成，一天都不能少。”
说完，他带着打手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人群这才松了口气，渐渐散去。
林溯光蹲下身，拿起剩下的两株寒烟草掂了掂：“都卖我，多少？”
苏晞看着她，心里快速评估。
这个女人明显在黑市有些威望，连独牙都忌惮她。她帮自己解围，或许是出于仗义，或许……另有所图。
而且那种熟悉感……
“六十碎灵。”苏晞报了个价，目光却落在林溯光握着寒烟草的手上——虎口和指节有厚茧，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
林溯光挑眉：“刚才还四十，坐地起价？”
“您帮我省了六十，我赚二十，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