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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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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死得轻易

“王大人真是让人佩服!一开口,说的全都是颠倒黑白,构陷污蔑的言语!尔怕不是西湖边上秦桧的石像托梦教出来的学生吧。”封寇眼见撕破脸,嘴里再无遮拦,一句话气的王本固面色涨红,差点抽过去。

只是让封寇没想到的是,他边上侍立的那两个壮汉闻言,竟也怒发冲冠,比王本固还要生气!

“王大人活民无数,公正廉洁!岂是尔能诽谤的!”阿大一声怒吼,持剑前刺,似乎是同归于尽的路子,可阿二持剑从侧面欺进,瞄着封寇手中苗刀持剑横挥,反而比阿大更快,先一步封住了封寇的刀势。

这两人配合精妙,招式简洁,又都是一流高手,便是封寇也不能随意抵挡。

可何必要抵挡?

封寇刀鞘横抽,桌上汪直没喝完的半杯残酒带着劲风朝阿大的面门飞去,同时他腰腿拧转,脚尖在楼板上一碾,刀随人走冲向阿二。

阿大阿二也不是易于之辈,面对袭来的酒杯阿大不闪不避,只是将眼睛闭上后脚下又加了一分力道,阿二横掠的剑光也没有丝毫犹豫,奋力与苗刀对拼一记,虽然剑势被强硬霸道的刀影瞬间碾碎,但是也封锁了封寇回刀自救的可能。

刺啦!

长剑从封寇肩膀掠过,带起一道血花,若不是封寇趁着阿大闭眼的时候强行拧腰侧闪,这一剑便要将封寇的肩膀刺个对穿。一招未绝,阿大阿二同时拦腰横斩,可封寇仍不后退,反而人随刀走,身形仿佛缩成一道尖梭,硬在剑影合围之前挤了出去,代价便是腰侧两侧多出两道几乎划破腹腔的剑痕。

没办法,都是一流高手,哪有那么多取巧的地方,正面以一敌多,若对方和自己在武学境界上差别不大,纵然实力上有差别,也别想着能不受伤。

这一回合交锋过后,虽然阿大阿二占尽优势,可反而是封寇嘴角带笑。

一步冲过剑网后,面前豁然开朗,浮生长刀凶利的刀锋与王本固之间再无遮挡!

“不好!”阿大阿二心中大惊。

他二人本是乐安县颇有些武名的镖客,后来因为县中缁水泛滥,当时的乐安县令王本固亲自率领一众官民上堤,背土石修补堤坝,才让乐安县缁水岸边之外的地方没有遭灾。

后来在朝廷赈灾的钱粮拨下来之后,王本固以命相逼,一毫一厘都没让其他官吏贪墨,顶着压力将朝廷的赈灾款全部发到了受灾百姓的手里,结果乐安明明遭了灾,可当年冬天饿死冻死的人数,竟比往年还低。

阿大阿二两兄弟看在眼里,感念王本固清廉,便常伴王本固左右,做了他的贴身护卫。

封寇虽不知道这段往事,但隐隐觉得,这两位本领高绝的剑客跟在王本固身边做个没前途的护卫,不像是为了钱财名利,极有可能时为了心中一股豪侠之气。

如此一来,只怕在这两人眼中,保证王本固的安危才是世间最为要紧的事情,便是他二人自己的性命,也比不上!

“可惜了,好人从来活不长啊......”

封寇脑中转念,脚下弓步拉满,右脚在后发力蹬地,整个人提着长刀向前猛扑,直取王本固!

阿大阿二急忙回身,挺剑和身飞刺封寇,两人动作一模一样,如同照镜子一般。

这倒不是因为配合默契,而是因为二人心中着急,所以不约而同的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想着追上封寇,不让他伤到王本固。

“赌对了!”封寇前冲势头刚刚成形,突然身影一缩,骤然消失在阿大阿二两人的视野中。

“糟......”

看似全力以赴的前扑竟是虚招,封寇借着后脚蹬地的力道在半空中猛地换胯,左弓步凌空变为右弓步,将前冲的势头完全消去,同时腰腹扭转如同大龙翻身。浮生长刀骤然得了这一股借身法拧出来的力道,瞬间由静止状态变为一道残影,从下往上画出半轮圆月。

鲜血喷溅,两条仍旧牢牢握着剑柄的手连带着大半段小臂飞到半空。封寇一刀得手也未停步,在船板上单手撑地一个侧翻便站稳身形,阿大阿二两人咬着牙,强忍剧痛朝封寇扑来,却被封寇一脚一个踢倒在地。

噌!

带着血的刀尖在王本固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下,沾在刀上的鲜血在惯性的作用下,溅的王本固眯起眼睛,封寇单手持刀指着王本固,同时警惕的看着强忍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敢轻举妄动的阿大和阿二,已然掌控住了船舱中的局势。

“王大人,下令让外边的人都停手吧。”

“停手?”王本固仍是一副对封寇不屑一顾的样子。“我堂堂朝廷大员,会受你一个......”

“没时候和你废话!”封寇不耐烦的刀尖轻轻前点,刺破王本固前额皮肤,一股血线顺着他两眼之间流下,看的阿大和阿二目眦欲裂。

“让我押送汪直的乃是军令!违反军令按军法一样要死。我数三下!要么,你让外边的人都走开,我按军令将汪直巡视各地后送回按察司大牢,咱们按国法办事。要么宰了你,然后我按军令将汪直送回按察司大牢后,逃到海上当海寇去!”

“一!”

“哼!”王本固正了正衣衫,“我乃朝廷钦差,代天巡狩!天子权威不容挑衅,你胁迫钦差,与造反无异!”

“二!”

“再说了,你以为我等士子之心性,寒窗苦读几十年的圣贤书,还读不出一身正气吗!”

“撒......”

“三”字还未出口,王本固便抬手戟指封寇,厉声大喝。

“吾宁自裁,也不辱于贼手!”

王本固朝窗外大吼一声,然后转头奋力撞向船舱的墙面,顿时脑袋上便鲜血淋漓,阿大阿二虎吼一声,不顾性命的扑上前来,封寇出手再不留情,长刀一挥,结果了两人性命。

窗外鼓噪声骤然变大,却是外边众人透过窗户看到了王本固撞墙这一幕,皆是又惊又怒。

王本固有一句话说对了,钦差代天巡狩,代表的是天子威仪,若是他死在此处,这一众捕快弓手和名义上押送犯人的卫所兵们,都是死罪!杭州府从上到下一众官吏,都不知道还有几人能保住脑袋。

封寇?不用想,死定了,不论是从按罪判刑的角度,还是单纯被推出去背锅的角度考虑,都是不讲道理的死罪,纵然是戚继光和胡宗宪等人也不会想着去保他,反而要尽快撇清干系。

原先即便爬到船上也不过只是推搡,现在一众捕快和弓手直接动了刀枪弓箭向船上冲去,押送汪直的卫所兵也不敢再拦。

“真特码恶心。”封寇面色阴沉,将汪直拽起身来。“还能走吧!”

“能......”汪直脸色白得像纸,站起来得时候一阵晕眩,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儿才好了一些,“可逃了又如何,万事休矣!开海之事......”

“那你死在这吧。”封寇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几刀将船舱内方桌的腿砍断。又将桌上油灯拿过来泼在楼梯口,顺手将桌腿和椅子全部扔了过去。“我要先跑了。”

烧着的灯油引燃了座椅上的棉花座垫和软包,又渐渐引燃了桌椅和船板,火势烧起来把楼梯口暂时封住。在下层的众人见了,一时不敢上前。

封寇满意的点点头,挥刀将正方形的桌板劈成两半,正要踩着跳到湖上去,却被汪直拽着袖子夺下半个桌板。

“往西边游,那边正驶过来的那条花船有我家船队的标记,是昭儿来接应了。”

封寇听了,也不管离着这么远汪直怎么看到的船队标志,先是一把将汪直远远的扔出窗户,自己也跟着跳了出去。船上众捕快和弓手听见水声,自然知道有人跳水逃走,可毕竟新月之夜光照不足,看不真切。封寇扒着桌板奋力游出火光的范围,众人便不知道他究竟往哪边逃窜。

...

花船船头打着灯笼,似乎和其他湖上游船一般,都在随波逐流,可飘飘荡荡间,离汪直画舫越来越近。

刀娘坐在船舱里,透过窗户偷偷朝外看去。她在和封寇分开之后,通过暗线登上自家产业的花船,然后一刻也没耽误,将船头灯笼按照自家暗语点上后,便朝着汪直所在的码头开来。

当码头上举起火把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妙,等画舫二层起火,刀娘更是心焦如焚。可若是贸然靠近漏了行踪,除了搭上自己一船性命之外别无用处,若是汪直真的身遭不测,自己又被抓住,那连个复仇的人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只能等待。

“哗啦!”一双大手从西侧攀上船舷,船上一阵慌乱,刀娘连忙喝住众人,让大家各司其职,莫要让湖上其他人看出破绽,自己则急匆匆的起身,带着身边几个壮实的家仆跑了过去。

扒船的,果然是封寇。

“快......搭把手!”封寇半边身子扒在船上,右手拎着汪直,此刻汪直已经趴在桌板上昏了过去,便是口鼻浸入水中都没有醒。

刀娘连忙扑到船边,奋力抓住汪直的胳膊使劲向上拽,在家仆帮助下终于将汪直拽到船板上。

封寇也是被家仆拽上来的,汪直下水后刚刚游出火光的范围便晕了过去,他一手拽着汪直,一手奋力划水,好不容易才划到花船边上,此刻躺在船板上浑身瘫软,便是呼吸都要刻意去用力才能维持,肩膀和腰侧的伤口沾了湖水,此刻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会不会破伤风。

正躺着,汪直一阵咳嗽,悠悠醒来。

“爹爹!”刀娘再也忍不住,含着泪握住汪直的手,只是这一丝软弱瞬息即逝,刀娘收回眼泪,狠声说道。“爹爹你且安心养伤,这里也有咱们怜香院的产业,咱们趁着夜色换船出海!只要能回到岑港,必能报今日之仇!”

“好孩子......若你是男儿,船队,本应是你的......可惜啊......”汪直勉力咧嘴一笑,然后垂眼看向自己下身。

一道血迹从船舷一直延申到汪直大腿上被阿大刺穿的伤口,那伤口不仅现在仍在冒血,边缘被水泡过的地方更是微微发白。

刀娘和封寇都是见惯生死的,如何不知道汪直被割伤了大腿动脉,流血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救了。

“爹......我......”

刀娘还没说完就被汪直打断。

“没时间了......听我说......”汪直看向封寇,“封教头,刀娘安危......”

“我知道,浙军我已经回不去了,以后只要我在世间一天,便会护她一天,不过,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能护她到岑港......便好......”汪直眼睛已经开始飘忽失神,声音也越来越小,“昭儿......切记......安身南洋......莫要......报......”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汪直头一歪,便再无声息。

一个海上力量能与大明水师抗衡的巨寇,受了招安后,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御史带官差上门便结果了性命,在花船上死的无声无息。

刀娘全身颤抖,仍一言不发的死死握着汪直的手,封寇见状很有眼力劲的将其他人都赶出船舱,回身关上了舱门。关门的刹那,隐隐听到一声从喉咙中并发,却又被死死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