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战
身披鸳鸯战袍,站在败军之中,更有一股在后世只有屠宰场才能闻到的腥臭味道萦绕鼻尖,显然是一处战场。好像自己还身在打了败仗的一方?
海风拂面,血污腥臭,浑不似梦中。
如此一说看装束,自己眼睛一闭一睁,跑明朝来啦?
封寇皱眉,不论如何,此时身在溃军之中,周边貌似已经是神仙难救的局面,得先逃命!
不过从敌我装束和植被地形来看,万幸不是萨尔浒。
“滑脚滑脚!”边上的老兵油子边向后跑,边拽了拽封寇的袖子:“若兽冲上来了。”
“若兽?倭寇吗?”封寇心下嘀咕,也跟着老兵往后跑了起来,嘴上问道:“咱往哪边跑啊?”
“先跟着我!”老兵说到:“莫要害怕,也别把枪丢了!咱们在侧边,若兽杀散前锋也就累了,到时候咱还得回身追一追。”
“这是将军的计策?”
“哪里有什劳子计策。”老兵摇摇头,一副业务娴熟的样子:“若兽凶残,犯不着跟他们拼命。便是当真胜了,上官吃肉,咱们别说喝汤,皮都舔不着!后边追击也别太近,对上官有个交代便好,休要丢了性命!”
“我看倭寇就那点人,杀了总能得个酒钱吧?”
老兵眼睛一瞪:“杀?百十来个倭寇,你打得过吗?再说战前本来总旗已经和戚将军问好了,说是上岸的总共也就几百倭寇,三两个真倭,咱们才答应做的前锋。谁想到来了几千个!”
老兵还在念叨,却发现跟着自己的后生不知为何站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却只见封寇脸上一副古怪表情:“老哥,此处何地啊?”
“你得了失魂症不成?此处龙山所啊!”
明朝、龙山、倭寇、戚将军,东南沿海。海商拱手作揖,脱掉长衫就是海寇。倭寇烧杀掳掠,四尺身躯中潜藏着四十尺的狠毒。奸懦的军户,蛮勇的土司兵,一转眼就变成了严整的鸳鸯阵,随后又被轰鸣而来的火器轰得粉碎。碎片四散,军中武艺化作传承流入民间。
封寇心中震动。
龙山之战,正如一盆冷水一般,浇灭了戚帅对卫所兵战力最后的一丝指望。自此战后,戚帅自练精兵,最终练出了天下闻名,可称明朝军队巅峰之一的戚家军。不论是八极,太极还是心意拳,后世各门各派追溯起来,源头上可考可查的技法传承大概率绕不开的,便是戚继光在军中搭建的武学体系了。
一觉没睡着,就跑到传武传承的源头之一来啦?
而且,龙山所是明军胜仗,此时究竟是做梦还是穿越虽然还没定数,但捞点本钱总是没错的。只需要撑到戚继光射箭,自己一身武艺,日后何事不可为?
老兵见封寇愣在原地,只当是新兵初上战场,吓得傻了,骂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自顾自逃命去了。等封寇回过神来,周围明军都已经跑远。幸而自己身处侧翼,倭寇前锋人少,倒是未曾在意这侧翼上的败兵。
可明军前军未战先溃,败兵冲击下连带着百十步后边的中军都不稳了,已经有中军兵士暗搓搓蹭着脚后退。远远望去,整个战阵如同受了惊的兔子般,一浪接一浪的发着抖。
若不是中军前边还有个莫约三百人的小阵,估摸着上万明军真的要被这区区百来个倭寇先锋给吓得四处溃散了。
再看那小阵中,士兵皆头戴藤盔,身披全身青甲,作战时5人成伍,藤牌长枪互相配合,阵中还有零星的火器弓箭,将持弓持盾的倭寇一一点杀。布阵之人更是不凡,眼见倭寇来势稍弱,阵中三声鼓响,整个军阵竟顶着倭寇不断地冲击,生生变成了三个方阵,成品字形,逆水行舟般朝着附近高地杀了过去。
正在此时,那方阵的斜后方突然冲出来七个倭寇,却是之前埋伏在死人堆里,等明军这支阵前孤军过去,抓住战机想要背冲破阵的伏兵。
他们人手一把五尺长刀,刀身磨得雪亮,太阳一照,明晃晃的让人胆寒。
领头倭寇贼首发一声喊,从侧翼杀向品字阵的后阵。明军刀牌手正欲上前,却只听“碰碰”枪响,立时便被射倒了两人。
这群倭寇,有铳!
刀牌手倒地,明军锋线如同一张破了口的红纸。以贼首打头,7名倭寇一窝蜂的冲向口子,想要将明军阵型像剪纸般裁成两半。若真得逞,这股颇有血勇和战力的明军失了阵型,便再无法抵挡正面倭寇大队的冲击。
缺口处的3名明军仓促调转长枪戳来,枪尖带风,可见这三名明军也算是训练有素。贼首却丝毫不惧,冷笑一声,用刀背从左下斜着向上一格。
这一格位置巧妙,最左侧明军的长枪被他刀背一带,不自觉地斜着荡出一个半圆,落下时正好压在两名队友的长枪枪杆,那贼首用刀身下按,三杆长枪竟被一把单刀制住住,抬不头起来。
白刃闪过,三颗头颅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溅了贼首一身。明军阵中传来惊呼声:“真倭!真倭!”身后倭贼发声鼓噪助威,贼首把溅在脸上的血胡乱一抹,扯着嘴呲着牙朝着明军嘲讽的张口。
“吔~~~”
“喝!”身后一声暴雷般的大吼震的贼首一哆嗦,也把那一声尚未成型的嚎叫憋了回去。
他回身一看,跟着自己的七人中,跑在最后边的那个持火铳的倭寇站在原地,口中“荷荷”的冒着血,发出风箱漏风般的声音,喉咙中间扎出一节枪尖。一个白脸明兵单手握在枪根部,身高七尺,剑眉鹰目,满脸煞气。
单手扎枪,有去无回,这一招,名为六合大枪,青龙献爪!
这明兵正是封寇,方才他见阵前这股明军遇险,便直接冲了过来,大喝一声,一记进步单杀手将那持火铳的倭寇刺杀当场。
怕?恶心?不存在的!封寇笑得狰狞而畅快。一身屠龙术练了十几年,后世和人又不能当真动手,即便是上门踢馆,压上的最多也就是名头,早就憋得狠了。
更何况,自己身为华夏武者,今日初次开荤,宰的便是倭寇!
这特娘可太赚了!
封寇手腕一抖,死去倭寇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拍在地上。阵中的明军刀牌手趁空档上前补上缺口。贼首见战机已失,只得带着几个真倭向后退去,明军小阵本就人少,也不敢追击。
而倭寇退路上便是封寇!
五个真倭一字散开,狞笑着围了过来,一口黄牙带着腐尸般的恶臭。封寇持枪坐马,摆了一个中平势,咧嘴一笑。
“来!”
那倭寇贼首走上前来,也不急厮杀:“宰了这多赤佬!竟还能遇到有种的!”
语调顿挫,竟也是江浙口音。
封寇皱眉,稍稍放低枪头:“你是浙人?”
“不是,我...”
“哧”的一声,封寇脚下一碾,腰背拧转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手中长枪骤然昂起,凶狠的咬向贼首胸腹。那贼首慌乱中抬刀格挡已然来不及,只得全力直愣愣的向侧边躺倒。
露出原先躲在他身后的一个持铳倭寇,手中火药已经装了一半。
“果然有诈。”封寇冷笑,挺枪将那持铳倭寇刺死,正欲再补上一枪结果贼首性命的时候,剩下四名持刀倭寇发喊冲了上来。
以一敌多,最怕合围。但长枪为百兵之王,枪势展开又怎会害怕区区几把唬人的铁片。
封寇向后跳出圈子,脚下展开步法,后手拧转翻腾间枪尖闪动,只在敌人各处要害前舞花。四名倭寇被枪尖一晃心下发冷,觉得仿佛被一条盘在身前不断吐芯的毒蛇盯住,虚虚实实间不敢大意,只能停住合围脚步,专心应对起来。
然而毕竟是以寡敌众,虽然倭寇已不能围杀封寇,可封寇三两招间也拿不下四人。
余光一扫,那贼首起身后竟未参与围攻,反而跑到死掉的持铳倭寇身边,继续填弹。眼见已经压实了火药,若是等他压实弹丸,那便再无力回天了。
得拼一把!
连杀两人的封寇瞳仁里泛出血色,眼中恶气一闪而过。他猛然发力踏地,随着震脚全身劲力一整,以肩、肘、腕的顺序顺着骤然翻转的前手拧入枪杆,后手借腰力向前一送。狂龙出海般的枪势,带着煞气戳向最左侧的倭寇咽喉。
那倭寇抬刀欲挡,但刀枪一相交便感觉大大不妙,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顺着枪杆碾了过来。自己手中泼洒的刀光,被这翻身巨龙般的大枪一碾,碎得像是撞在墙上的豆腐!
六合大枪-崩扎!
“咯......嘎......”
鲜血喷到枪杆上,那倭寇双眼瞪的几乎突出眼眶,便是喉咙中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脸上的死相如被剁下脑袋的鸡头。
一招得手,不及查看战果,封寇顺着余劲向左边就地一滚,本是持着枪根的右手手掌放松,从枪根瞬间滑到枪腰的位置重新握住。
那三名倭寇也是久经战阵的悍匪,早在封寇出枪的瞬间便挥刀劈砍,只是封寇出枪过于突然,一晃神间便已经杀了一名倭寇。追杀而来的刀光汹涌,却只来得及在封寇后背皮肉上拉出三道血痕。
倭寇仍要追击,但封寇翻滚的路线早有预谋,他翻滚之后一猫身,正好藏进刚刚被崩扎戳死的倭寇身下,一时间隐去了身形。
脖子上开洞的死倭嘴里冒着血色白泡,身体还在无意识的抽动,也不知死没死透。追击的倭寇见到,下意识便稍稍放缓了脚步。
“机会!”
封寇脊柱颤动,就着起身的势头用肩膀一靠,那倭寇新鲜的尸体便如诈尸般跳起,平平的飞向剩下的三名倭寇。死倭的嘴巴大张,满身是血,便是鬼故事里吃人的妖怪也没有这般可怖的面相。看的追击的倭寇心中发寒。
白光一闪,离尸体最近的倭寇将尸体临空一刀腰斩,心下暗暗防备封寇趁机进攻。却见尸体后边竟空空如也。
人呢?
未及细想,那倭寇只听耳边恶风一响,自己腰间突然一痛,然后视角天旋地转的倒在地上,最后看到正对着自己面门的是个切开的腹腔,里边血水内脏混着散发着恶臭的黄白之物流了出来淌在地上,彷佛一碗不小心泼洒的变质杂碎汤。
“这是...我的?”
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便是剧痛和破了音的惨叫。
封寇从那半截死倭的影子里站起身。适才他以肩力震飞尸体的同时就顺势掷出长枪,钉死一个倭寇。又趁离自己最近的倭寇挥刀断尸的时候,用从之前一枪扎死的死倭手中顺手夺下的倭刀,燕子穿帘般贴地接近并将他腰斩。
最后一个参与围攻倭寇,见到封寇用不可思议的手段连杀两人,已经被吓得坐倒在地,全身抖如筛糠,连手中长刀掉在一边都不知道。想跑,却忘了双腿怎么用,只顾在地上乱蹬。眼见封寇越来越近,竟从嘴里蹦出两句不伦不类的官话来。
“别,别,饶...”
封寇眸子里的红光早已浓的化不开,只是地上渐渐衰弱的惨叫声令他又畅快又心烦。
唰!
一闪而过的斜月划过脖颈,一颗双目仍残留着恐惧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地上。
安静了。
给这名被腰斩的倭寇一个痛快后,封寇转头看去,发现那刚刚还在地上乱扑腾的胆小倭寇已经瞪着眼睛没了声音,似乎被自己活活吓死了。
还差...
耳边传来火绳燃烧的哧响,猛然回头,眼中只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张开大口准备噬人的毒蛇。
“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