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激战(三)
“明人的本事还是这般稀松。”宗室冷笑着,他敢带头冲向明军军阵,也不是只凭借一腔蛮勇。
在明军登陆的时候他便看得清楚,也许是因为明军想要尽快登陆,所以并没有穿甲,而自己这一边,虽然只有五十人,但都是刀枪娴熟,武艺高强的武士,身上还穿着轻甲。
再加上东南明军惯有的怯懦毛病,宗室有自信,如果肉搏起来,即便是十倍的明军也不是对手。
王把总在萨摩众冲出来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这群装备精良的倭寇,他看到萨摩众身上的头盔和轻甲时便知道,自家儿郎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要和这群倭寇近战,于是果断传令,让左翼收缩阵型,同时弓箭手和火铳手集中射击。
浙军的弓手也确实靠谱,其中不少人都有着一手不俗的速射技法,配合明军特有的小稍弓,速射正是拿手好戏,即使在和倭寇弓手互飙箭雨的时候,也组织起一波对着萨摩众的齐射。
“蠢材。”宗室嘴角冷笑,明军这种高速轻箭在射速方面可谓是当世无双,整个日本都找不出能在和明军飙箭雨时占到便宜的弓箭手,之前杀到金陵城下的时候,自己便吃过亏。
可是应对穿甲的士卒时,即便只是自己等人穿的这种覆盖全身,只在要害处稍厚一些的皮甲,明军箭矢的效果都不好。自己等人,只需要用兵器护住头脸和心脏,就能冲入明军阵中。
“更何况明军军械也还是这么破烂。”宗室猛然高呼一声挥刀上撩,一根箭矢便“当啷”一声被他用刀面打飞出去,然后一道乌光直钉宗室面门,却猛然在离他额头不到三寸的地方骤然静止。
射箭的明军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刚刚这个倭寇竟将自己射过去的箭凌空接住了!这还是人吗!
“打不得了!”那明军心胆具丧,他眼见倭寇离自己已经不足三十步,吓得扔掉手中的弓箭便要蒙头向后逃命。队里其他明军见了,脚下也开始发软,暗搓搓的向后倒步。
“站回去!”身后的队长一脚便把这个想逃命的明军踹了回去。“临阵脱逃!是想试试军法吗?”
“队长!打不得了!打不得!那倭寇徒手接了箭啊,咱们都是送死。”吓破胆的明军顿在地上嘴里胡言乱语,周边明军听到后互相看来看去,从队友的眼中都只看出个“逃”字,队长看的心里气急。
“你这怂货的弓平日放在堡里不好好保养,临阵挂上弦后还是松垮垮的,如何射的死人。”队长见倭寇已经快要冲到面前,队中明军仍犹豫不决,气急败坏的吼道,“藤牌手掷枪!架牌顶住!平日里咱们跑就跑了,今日不能跑!你们都忘了吗!”
队长一拍胸口,发出“啪嗒”的声响,一众明军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杀倭!杀倭!”牌手发力将长牌戳在地上,狼筅手和长枪手护在两侧,刀盾手等倭寇进入十步之后,猛然掷出手中的标枪,长久的训练出的身体记忆发挥了作用,鸳鸯阵瞬间成型。
“正当如此!弟兄们!今日咱们可不能干那不战便退的事情!要跑也得挡一阵再说!”队长将手中三角旗一摆,然后斜指向倭寇冲来的方向,严谨的阵型给了明军些许慰藉,令他们不至于像是之前一般不战而逃。
“出征之前!戚将军可是在校场发了钱了!两倍的饷银!一个个送到手里!”队长吼着吼着眼睛就红了,阵中其他明军也是心神激荡。
甘他酿的,倭寇了不起吗?真倭了不起吗?老子今天不仅是满饷,还是两倍的饷银!戚将军和胡总督也是讲信用的,说是打胜之后,还有赏赐,绝不克扣!
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好事,上次浙江卫所兵出征前就拿到满饷,怕不是要追溯到永乐朝那会儿了!别说冲过来的都是倭寇,就算冲过来的都是封寇,老子今天也要呼他一脸血!
“杀!杀!杀!”零散的鸟铳射倒两名真倭之后,明军士气更加高昂。吼声震天,哄得萨摩众心中惊奇,头一次见到不仅不跑,还一副拼命样子的明军。
“倒是古怪。”宗室眉毛一挑,但心中仍不起波澜。敌人士气低迷,无非自己等人轻松一点,士气高昂,也只能让自己费些劲而已,强弱之势又不会随着士气改变。
事情也确实如此,宗室一马当先,冲到鸳鸯阵前,也没有贸然挥刀,但借着前冲的势头一脚直踹。
Duang!
敲锣般的一声巨响,持长牌的伍长只觉得手中巨震,握柄几乎就要脱手。
“玛德!破天荒第一次双饷!可不能在我这里丢人!”伍长狠心咬牙,全身向着前方撞过去,脑袋侧边“咚”的一声顶住长牌,虽说自己被撞得头昏眼花,但终归顶住了战线,没被一脚踹开牌面。
“嗯?顶住了?”宗室心下稍稍警惕,这群明军的素质可以啊。
鸳鸯阵里任何一个位置受到攻击,其他位置的士卒都会配合阵法进行反击,长牌被踹的同时,狼筅手便将手中狼筅一摆,向着宗室脸上罩了过来,同时阵中长枪手也阴搓搓的向外迈了两步,准备在宗室视线受阻的同时,将他刺死当场。
只是那长枪手刚刚迈步出阵,便突然被一道乌光射进了脑袋。然后狼筅手脚下剧痛,扑倒在地,却是被刚刚滚地过来的宗室砍断了双脚。
鸳鸯阵中的队长见这倭寇已经杀入阵内,咬着牙用枪旗卷了过去,但宗室随手两刀便将这队长劈成重伤。其余士兵大惊之下,连忙扑过来营救,刀盾手更是直接舍弃面前的敌人,回身直撞过来,宗室倒是没再有什么动作,随意后退两步,让这群残兵将昏迷不醒的队长救走。
只是如此一来,明军的左军战线终究破了一个口子。
“敌阵已破!”宗室高吼一声。“诸君!随我杀敌!”
萨摩众们向着口子涌来,为首的先锋手中的野太刀高高举起,对明军杀过来的刀枪看都不看,只顾状如疯魔的一刀刀向着明军脑袋全力劈过去,不像是挥刀,反而像在劈柴。明军顿时被这仿佛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打蒙,后边萨摩众的倭枪兵顶住缺口。在将明军那个残破的鸳鸯阵小队尽数杀掉后,彻底在此处破开了明军左军的第一层阵线。
宗室环顾四周,脸上笑容却逐渐消失。
所有萨摩众都在朝这个口子涌,将明军战线破口撕得越来越大。换言之,在战线其他地方,萨摩众都没能突破明军这个古怪的阵势。
“邪门...”宗室口中嘀咕,但也不再怠慢。挥起长刀继续冲阵,他也确实武艺娴熟,带头冲锋下,不一会儿便又满身浴血的杀穿了一条明军阵线。
到了此时,明军左军前方阵线只剩下最后一层,在萨摩众们如狼似虎的气势下,基本已经可以默认会被杀穿了。左军明军不仅阵型开始凌乱,心中怯意也渐浓,即便是窝在心口的饷银也难以抵挡对死亡的恐惧。
吉田见此,果断下令倭寇右翼冲锋,倭寇中军和左翼则缓缓压上,主攻明军左翼和前军,右翼则只做牵制。如此布置之后,随着冲锋,整个倭寇本队渐渐拉出一个如同南飞大雁一般的斜阵。
如此一来,倭寇的右翼大队会先和明军接触,并配合萨摩众打出的巨大优势,然后如果明军没有溃逃的话,前军和右翼会被牵制着动弹不得,最后被倭寇大队人马抄后路歼灭掉,如此一来,王把总所在的中军本部在合围之下也撑不了太久,最后又是个倭寇四处追杀溃军的戏码。
“这群倭寇不简单啊,竟然还懂得兵法!”王把总看得暗暗心惊,眼看左翼马上就要被打穿,他便要下令中军支援左翼,但突然听到三声炮响。回头看去,心下稍定。
“明军该逃了吧,虽说这个古怪的阵势有些麻烦,不过明军如此怯懦,有此阵势也挡不住我等萨摩男儿的利刃。”
局势也确实如此。在几声炮响和喇叭声后,左翼的明军全部向后边逃跑,萨摩众们猿叫着追赶,如同之前无数次上演的场景一般无二。
这种情形下,只要三四个倭寇,就能追着这群吓破胆的溃军追杀。
“真是一群废物。”宗室见局面已定,不再看向明军溃逃的明军,反而回头对着吉田喊道,“吉田君!别忘了你说...嗯?!”
喊杀声震天,回首一看并没看到吉田带领的倭寇大队,目光所及尽是赤红的明军。
“怎么回事!”宗室大惊,自己等人怎么突然便陷入包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