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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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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降了吧

“纵然你今日如何摆弄口舌也难逃一死!汪船主,宰了这三人,咱们兵和一处,趁着明军大队未至,速速突围吧!”

“林船主说的倒是轻巧,等大家清理完那火船,似我等若是突围,不知还要损失多少人手财货!不若咱们守住岑港,然后伺机将明军击溃便是。”

“听这夏正说,明军让咱们卸货后自行离开...”

“呸!你这无胆小人非蠢即坏!难道不知道若是明军起寨之后反悔,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乎!”

“那到时候再拼命也来得及啊,且不说五峰船主、林船主和郑船主都在,施统领这等人物若是也被明廷背信弃义的杀了,那岂不是要把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议事厅里乱糟糟的如同装进去十万只鸭子,各路海客争吵不休,也有那机灵的海客发足向着港口狂奔,意图在明军合围之前逃出港去。

“别吵。”熟悉的声线,却是封寇从没有听过的低沉语气。

汪直仍旧盘踞在自己的檀木椅子上,他的气息变得阴沉又致命,令封寇感觉十分比陌生。

但对于一众海客来说,这个姿态的汪直才是熟悉的样子。一瞬之间,议事厅里重归寂静,大家都看向汪直,期盼这个手眼通天的五峰船主能拿出什么注意。

“是叫小山次郎,对吧,你带门五郎的人去把北侧的火船清理掉,明军来此还有半个时辰,足够你疏通水路了。北侧来的明军若是想要扎寨,只能在北口东岸的石滩上。若你疏通完水道之后明军还未登岸,你就把那块地方占住,若明军已经登岸,你便把北口守住。”

“北边明军若是有大筒,我等不就成了靶子?”

“北口西侧的上岛,山顶有我事先安排的哨位,上边有铳,还有一架大发熕。”汪直不理小山次郎的抱怨,沉声朝着自己手下一个名叫谢和的老资格海寇说到:“你带人上去把咱们的旗打起来,再随意乱射一阵,之后除非明军进攻,否则不许再射。”

谢和急匆匆的跑了出去,汪直又转头向着林道乾说到:“林船主,同舟共济吧,也不要你家的弟兄出死力,只要你去南口那边,再沉两艘船,把南口彻底堵死。那边能立寨的地方离南口尚有些距离,大船又进不来,咱们的小舟往来自由,明军要进攻却只能淌水。”

林道乾微微点头,一言不发的带人出去布置。

“其余人等,若是想走,留下各自船上的粮食和军械后悉听尊便。此次明军虽说看上去兵势浩大,但只要胡宗宪没发疯到想让浙江日后二十年内海防松弛,断然不敢主动进攻。同意留下来的各位,船上货物我出两倍价都买了。”

此话说出,一众海商心下略定,比刚才乱糟糟的情景强了不少。

“郑船主,这里几艘火船皆是你家名下,给个解释。”

“非我指使,这四艘船乃是去年开始跟随我的,应该是被明军掺了沙子。”

刀娘默默点头,证明此言非假,汪直见此突然失笑。

“夏指挥,好手段啊!若是这两日我等不是恰好发现仙薯,只怕郑船主的脑袋便是胡总督想让我交的投名状吧。”

“林船主的脑袋,也不是不行。”夏正点点头,林道乾和郑大官的属下皆怒目而视,然后便疑神疑鬼的偷偷互相打量起来,看的汪直和郑大官心中微微叹息。“反正林船主和郑船主都干过引倭寇劫掠地方的事情,你杀了哪个都可以。”

“趁商谈开海的时候引兵来攻,这便是胡总督给的诚意?”

“商谈开始前,汪船主攻占这岑港,便算是诚意了吗?更何况从来都没有商谈,一直都只是劝降罢了。”到了此时,夏正脸上反而透出诚恳的神色:“汪船主,你来岑港开海,其实一直认为胡总督不敢将筹码全都压上,结果现在胡总督当真做出这种不顾今后的应对,你还以为自己可以和胡总督谈条件吗?”

汪直沉默不语,刀娘赶人出去安排守港诸般事宜,却把郑大官和施三娘都留在了屋里,等到议事厅中只剩下这寥寥几个真正能拿主意的人之后,汪直才缓缓开口。

“开海,不好吗?似我等人,科举不中,学艺不成,偏偏一身戾气,若是留在大明只会闹事,可来了海上反而可以大展拳脚,以胡总督等人的见识,必然也不会觉得南洋还是什么贫瘠之地,以大明之军力,拓土开疆、广开财源并非难事。为何胡总督偏要屡屡阻挠我等。”

“唉...”

夏正一声长叹,眼眉中尽是说不出的疲惫。

“各位船主,有些话,我只敢在这个地方和你们这些海上之人说,出了这个议事厅的门,我是不会认的。”

“请讲。”

“开海自然好处多多,此事从上到下,谁不清楚?事实上,现在东南沿海诸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开海的好处,胡总督自然也是如此。只是还请各位船主想想,若是按照汪船主所言的方式开海,这好处能落在谁的手里?”

众人沉默不语,心里却都不解。

汪直准备怎么开海?先设立一个贸易港,允许海上各家来此随意交易。这样既能保证朝廷收到商税,又能保证财货往来顺畅,还能保证来此的海商无法借着贸易之名骚扰地方。

谁能得着好处?商税收上来,皇上自然得了好处。交易港定下来,沿海的卫所和水师也能落下实惠。各家豪强集中财力,做些生意便能赚到过去想象不到的财富。平民百姓们也多了一条回报丰厚的生路。

这不是大家都得着好处了吗?

“嘿嘿嘿......”夏正笑声中的嘲讽,惹得郑大官心中一阵反感,看汪直的神色恐怕也不舒服,但夏正不管不顾,仍用这种语气继续说道:“各位心中所想,我大致明白,想必都觉得这是皆大欢喜,有利无害的事情。只是诸位想象中我大明的官吏,竟都这么良善吗?”

郑大官听着如此荒唐的言论,几乎笑出声来:“良善?看夏指挥也不是那种不知民间疾苦的废物,似官员贪赃枉法,小吏鱼肉百姓的事情更不会不知道,即便这样的官员,在夏指挥看来,也算良善吗?”

“良善,良善的很啊。”夏正一脸嘲讽的点点头。

“贪赃枉法,自然需要有赃可贪,有法可枉才行;鱼肉百姓,更说明当地百姓家中还有余财。能在任上搞这些调调,本就说明这个官至少还在做事,这还不算良善吗?”

“各位且想想,现下各地官吏,有多少正在干着涸泽而渔的事情?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向倭寇和北虏倒卖军械?有多少只为了大捞一笔,就能把军户农户都往死路上逼?甚至把百姓逼反之后,军饷一贪,又是一笔进项。”

“都说商贾最贪,其实又怎么能贪得过这群硕鼠蛀虫!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得利还远远不够,如果能把别人手里的抢走,国家手里的偷光,那才勉强算赚了。”

汪直长出一口气,仰头看向屋顶。

“......若是按照我的法子开海,那自然会有官吏安排人扮作海寇劫掠地方;即便胡公与我配合收上商税,也会被朝中上下肆意贪墨,到不了天子手中;甚至最开始没得着好处的官员,也会和率先得利的官员斗来斗去。最后又回到这个明面上禁海,实际上沿海官宦人家偷偷走私的局面。至于推出去背锅的嘛,除了我之外就是......嘿嘿......想不到胡公的处境,竟然这么难吗......”

“船主就算不开海,现下难道没有朝廷官吏雇佣海寇吗?没有水师扮作海寇劫掠地方吗?宋元时候,市舶司一年能挣三千万贯,现在市舶司没了,这笔钱也没了吗?各位赚到的钱里,难道都是自己花,就没有给士绅官员上缴部分吗?就算没有开海的好处,一众官员就没有互相斗来斗去吗?”夏正恢复原先木讷的表情,垂手而立。“不止胡公,眼下朝廷里真想做些事情的人,都这么难啊。”

“所以说,这次胡总督以开海之名邀汪船主来此,只是为了诱捕汪船主吗?”郑大官听夏正和汪直话里话外,对于开海都如此悲观,开口问道。

“那倒不是,郑船主,你觉得对于胡总督来说,是开海重要呢?还是汪船主重要?”夏正转头对着郑大官问道。

“当然是开海重要!”郑大官毫不犹豫,他也知道胡宗宪虽说贪权好名,但也着着实实想要做些事情。

可夏正摇摇头。

“不对。”

“总不能是汪某的性命比开海更重要吧。”汪直笑着开口。

“当然也不对。”

“那什么才重要?”

“靖平海波最重要。”夏正又转过头去,看着汪直的眼睛说到,“你我都知道,只要一日不开海,海波便不会清净,而只要汪船主一日在海上随意驰骋,开海之事便绝无可能,大明怎会和一个贼子妥协呢?即便汪船主在岑港强行通商,若没有朝堂上的支持,无非就是沥港旧事罢了。”

“沥港旧事?胡梅林舍得用自己剩下的这些水师,换我一条性命?不怕后边二十年海防松弛,沿海不得安生吗?”

“胡总督如果敢不舍得,便会顶着通倭的罪名被朝廷换掉。汪船主觉得,对于新来的总督来说,只需要用大明水师,以及沿海百姓二十年的生计性命,就可以换来一个能让自己有机会摸到阁老位置的功劳,究竟是赚是赔啊?”

夏正一摊手。

“这样看,反正水师和沿海百姓生计都会废掉,还不如干脆由胡总督来做,好歹还能得着好处。所以说汪船主,你其实并无选择啊,只是对船主来说,至少现在和胡总督还有些默契,降了之后,胡总督顾虑沿海百姓,定会保证船主的性命。若是再把仙薯献上去,便是给船主封个一官半职也不算难事。”

“若是我不降的话...”

“那还有什么说的,船主既然要造反,咱们只能各自玩命了。”

“唉...”汪直苦笑,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夏指挥当真是巧舌如簧,我现下手中人手军械皆无损失,甚至自信即便等胡公的水师合围之后,我等也可突出重围,但现在竟也开始觉得自己除了投降之外,别无出路了。”

“汪船主...若是大明糜烂至此,南洋也未必不是一条退路。”施三娘突然开口,口中意思让夏正怵然一惊,汪直哈哈一笑。

“施统领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想必不管是大明还是林船主,在帮你夺回旧港之后,你打的都是这无建国之名,却有建国之实的主意吧,这可比我之前高明多了。”

“倒不是有这个打算,而是事实本就如此。”施三娘缓缓开口:“对于明廷,旧港覆灭的时候,我施家便已再无期待。既然大明弃我等如草芥,我等又何必为他尽忠尽力?夺回旧港后,若是大明光辉再照过来,我施家也不会拒绝,但也仅此而已。”

楼楠心中焦急,若是让汪直突围逃到南洋上,这次胡宗宪的计划就算是彻底失败了。可他转眼看见夏正一惊之后,却马上便不为所动,甚至都没有出言再劝,不由奇怪。

封寇见楼楠在椅子上不停轻微挪动,哪里不知道这位头脑相对耿直的把总还是没有搞清楚事情关键,便拉了拉楼楠的衣角。

“把总,如此焦躁难免让汪直等人轻看,你且宽心,汪直不会跑的?”

“你如何知道?”楼楠轻声询问,“之前此刻汪直只要想走,又有谁能拦他。”

“他若是现在跑了,之前又何必回来?”封寇撇撇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看见官府用功绩和理想来胁迫一个海盗,最扯淡的是竟然还成功了。“别说是因为胡总督善待汪直家眷的事情,这件事顶多只是个借口,他若是真想保证自家老娘的安危,应该时刻孤悬海外,令胡总督投鼠忌器才是。”

“即便如此,合围之后,以汪直的能力,仍可突围而出啊。”

“不一定。把总,若我所料不错,此次围堵汪直,胡总督不会只是做做样子,若汪直想要强闯,那真的会在明军身上碰的头破血流。”

砰砰砰砰砰!

一阵铳声传到议事厅,众人都只道是谢和开火警示明军,让他们明白,只要明军尚在北口石滩上驻扎,明军的寨子内便没有安全的地方,也算是增加了自己谈判的筹码。

轰!轰!轰!砰砰砰砰砰!

突然之间,劈里啪啦的声音如同过节的鞭炮。各种火器轰鸣的声音响作一片,竟然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停息。

怎么回事?

汪直听得心中一突,自己和倭人都没有这么多火器,这一阵的轰鸣必然都是明军在放炮,胡宗宪还真是下了血本!

要知道,如此多的火器必然不可能在仓促间造好,能让明军如此挥霍,要么是提前花大价钱买的,要么是浙江已经有了大量成熟的火器生产作坊。

可即便如此,火器声音持续这么久也有古怪。即便是弗朗机人作战,也做不到让火器在战场上不间断的连响半盏茶的时间!

若是明军的火器如此犀利,自家船队,当真还能突破合围吗?强大的海上力量,这可是自己面对胡宗宪最重要的筹码!

汪直心中第一次开始觉得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