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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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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刀疤泄密

封寇跑出怜香院,确认无人跟踪之后,直接拐向居士林方向。

他顺着灯火最为辉煌的道路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一座临湖而建的宽敞酒楼,酒香菜香混合着冲入封寇鼻端,激起肚里的馋虫。

酒楼上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醉仙楼。

封寇迈步直入。

“客官一个人吗?”肩上搭着抹布的小二上来招呼。

“应该有人已经订完座了。”

“敢问客官姓名?”

“封寇。”

“原来是封将军!”小二一句将军把封寇逗得差点乐出声:“还请跟小人上楼,天字一号屋,请!”

封寇一路跟着上楼,看着这一路上觥筹交错的场景分外感触。此时酒楼的布置装潢与后世几无差别,一层散客,方桌泛着油光,小二穿梭招呼繁忙,宾客们觥筹交错,行酒划拳。顶上几盏大灯,装饰作用大于实用,四周吊着的黄灯笼将屋内照的通透。

喧嚣嘈杂间,若不是所有人都是一身古装,封寇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后世某家古风装修的酒楼里。只能说这一股人间烟火气,当真是比文华武功都更加坚韧的文化传承。

二楼走廊灯光则稍显黯淡,白墙木窗分割出一个个雅间,里边宾客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小声谈笑。时不时还能听到歌女唱曲的声音。

小二吧封寇领到最里边最大的雅间门口,一声“请!”便告罪走开,封寇推门而入。

“哈哈!甄兄,这次你可输了!我就说平波兄定然会来赴约。”贾富一见封寇便大笑道,他上前拉起封寇的手,向主位走去。

“谁能想得到封兄定力竟有如此境界呢?若是能让我与金楼楼主见上一面,只怕让我抛却一半家产也毫不犹豫。”甄琼笑容中带着向往。

“为何不是全部家产?”

“什么话,若是囊中无钱,难道还能进怜香院的大门吗?”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一起大笑落座,贾富举杯:“平波兄,这杯酒先得敬你,我来怜香院中已有不少次了,平日里入后院的机会都不多,谁想到平波兄一出手,便把金楼楼主她老人家拿下了。”

“别乱说,我可没想着对金楼楼主怎么样。”封寇之前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向着贾富举起酒杯说到:“不过贾兄这句话可说错了,金楼楼主可不是老人家。”

“哦,不老?我等没见过这金楼楼主,封兄可否说说这楼主的年岁相貌?还没嫁人吧?”

“桃李之年,但应该还没嫁人。”封寇想了想刀娘那美艳中带着英气和匪气的面容,以及祖安有房一般的口才:“玉貌花容,谈吐...不凡!”

“封兄没和她亲近亲近?”

“没有。”封寇摇摇头。“聊了聊,逛了逛,就让我从后门走了。”

封寇夹了几口菜塞进嘴里,伸手又去够酒壶,抬眼便看到贾富和甄琼瞪着自己不动。

“逛了逛?金楼楼主一个桃李之年的黄花闺女,初次见面,就在怜香院里陪你游园?”贾富瞪着眼睛问道。

“不是,不算游园...就是把我从后门送出去。”

“后门?”

“...实在有些缘由...”

“我等明白,不足为外人道也嘛!”贾富甄琼两人对视一眼,肃然起敬。

封寇只觉得这事越描越黑,干脆岔开话题。

“不知二位对于倭使馆边上的刘府有什么了解吗?”封寇又吃了几口菜,然后一口酒咕咚咚的灌下去,终于感觉肚子里有了些货。

雅间里边气氛一静。

贾富苦笑一声。“平波兄,你果然从金楼那里得到了消息。”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对于这刘府,金楼楼主是怎么和你说的?”

“表面上耕读传家,实际上走私生意做的很大,和倭国使团也有交情,现在海上宁波到台州商客与倭人间的走私,都要从他手中过一遍。”

“大致没错了...”贾富端起酒杯,杯中酒液翻涌如海潮。“刘家在宁波这里,就是一只海里的蛟龙!平波兄,你可知道刘家垄断与倭国的海运,所有对倭的交易他们都要过手。若不走他们家的路子,即便将货物运到倭国,也没法脱手!”

“海路宽广,倭国也是诸侯林立,刘家如何能垄断?”

甄琼解释道:“因为刘家,搭上了倭国大名和五峰船主的线。”

随着两人的解释,封寇才明白刘家垄断的方法。

大明到倭国,海路虽然宽广,但是可以贸易的港口其实就这么几个。倭国那边,有鹿儿岛、对马岛,作为中转的济州岛。

明国这边,能用的大港口更是稀少。

宁波、香澳,没了!

而且倭国物产不丰,除了白银和红铜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像样产出,但是价格相对稳定。而大明随便挑一点东西,在倭国都能卖出去,可是价格不一。这样一来,双方在倭国交易的时候,大明的海商靠着信息差,能把倭商黑的吐血。

极品云锦几百两一匹,没别家卖还不保真,你就说你要不要吧!反正都比你国内织出来的破布华丽的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对于倭国的大名和商贾来说,有个稳定的交易平台和交易人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之前汪直没有失势的时候,负责了一部分这个工作,倭国和他关系好的大友家和对马氏所需要的药材、瓷器、布匹、甚至违禁的火药和钢材,明商都得先卖到五峰船主的手上,再由他倒手卖到倭国,这样倭国这边即便被加了一手价,也比之前被当成凯子宰的时候强多了。

当时在大明和汪直配合的,就是宁波本地这家挨着倭使馆的刘府。汪直失势之后,刘府又不知如何搭上了大友家的一名倭商家臣,在商贸上几乎踢开了汪直这个二道贩子,赚的更是舒坦。

“所以你等海商的货物,只要是往倭国去的,都只能卖给刘府?”封寇真想不到这里还有这种故事。“不能自己卖?”

“自己卖就是找其他大名喽,那得深入倭国凭自己本事开拓商路,不仅人生地不熟还没有门路。即便侥幸卖完了,回来路上又要经过大友家的地盘,被发现私自销货,连船带钱一并扣下,性命无妨,但是钱是亏定了。”

“其实前几年这样也好,销往倭国的货经过五峰船主的手必定卖得出去,利润虽然薄一些,但是胜在不用费心经营,只要货拉到,一定能赚钱。”贾富说着面露愤恨之色,甄琼脸上也不好看。“只是近两年,刘府仗着倭人,留给我等的利润越来越少。一船货原先能赚个八成,去年就已经只剩三成,今年更是连一成都不足了,刘府这是要吃绝户!”

“刘府手中,应该还是有能让你们赚八成的法子的。”封寇突然插嘴道,表情似笑非笑。

贾富甄琼两人呆住,对视一眼后,贾富苦笑拱手:“平波兄说的不错,只要按照刘府吩咐,每次贸易的时候都交易某些货物,就仍可按惯例得八成利润。”

“要命的东西?”

“要命的东西。”贾富聊性上来,点了点头。“火器,钢材,军械,总之都是些在我朝,被人查出来要掉脑袋的东西。平常路子根本收不到,只能通过卫所...”

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住嘴,封寇看着贾富,一脸诧异。

好家伙,虽说自己已经猜到了,但是这徽州商人干嘛这么坦诚。我跟你聊的时候都没说出具体的货物,你这直接交代了?当着我一个拿朝廷军饷的总旗,说这些合适吗?不掩饰一下吗?

贾富心中也是后悔,自己一时嘴快,竟和官面上的人聊起走私军火的生意了,这算啥?举报还是自首?

“军火之类若是卖于倭国,和通敌无异。两位能忍住诱惑如此行事,可称义商,佩服佩服!”封寇装傻找补两句,缓解下尴尬的气氛。

“不是,主要是这买卖赔本。”甄琼老老实实的回答。“军械火药卖给倭国,倭寇就能用上。在倭国或许无妨,但是出了倭国,倭寇只认刘府的旗子,我们的船还是会被抢。”

“甄兄说的透彻。”贾富干笑两声,心中松了口气。“实话实说,若不是和平波兄一见如故,知道平波兄不是俗人,为人直爽,必然不会加害我等,我等二人又岂会对平波兄知无不言。”

“不用试探,我直接说吧。”封寇本就没准备告发二人,干脆不再绕弯子。“海贸和军火的事,朝廷里那么多大人都禁不了,我一个小小总旗更管不着。我找刘府,只是为了看看他们家的倭刀术。所以问问两位,他家可有倭人教授刀法,教的又是谁?若有指教,封某必有厚报。”

“平波兄说的什么话,厚报什么的,之前在金楼里的那个消息,已经弥足珍贵了,我等才是受之有愧。”贾富笑着摆摆手。“只是刘府中有没有倭人教授刀法,我等确实不知道。但是刘府里边的倭人护卫,着实不少,而且都是高手!平日里不见身影,只有刘府中人出门,或者出海的时候,才会跟随。”

“你怎知这群倭人是高手?”

贾富转头看向甄穷。“甄兄,给平波兄看看吧。”

甄琼沉默半响,缓缓解开上衣,封寇看得清楚,一道长疤从甄琼的胸口一直延申到侧腹,疤痕周边泛着新伤初愈特有的红色。

整条疤痕直的如同被尺子量出来一般笔直,可见留下这道疤的那一刀是如何惊艳,刀速快到甚至中刀人的肌肉都没来得及抽搐紧绷。

“南洋相遇,刘家人贪图我在满刺加收的一斛珍珠,带着倭人把我堵在暹罗的岸上,我船上人虽多,但一个照面就被那群倭人杀的七零八落。我和家中几个护院拼死冲杀之下,好不容易杀到带队的主事面前...”

“然后呢?”

“...不知道”甄琼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身后一个护卫拽了我一下,然后我身体一软便倒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倭人手中拿着一把短刃,嘴角讥笑的样子。甚至我都不确定,是不是那个倭人动手砍的我。”

封寇听着甄琼的讲述,细细打量这一道刀疤,越看越是惊讶。“这一刀够毒的。本来是想从你脖颈砍进去,谁想你被向后拽了过去,正好躲过,只在胸口划开一道口子,然而即便如此,刀刃也没有丝毫歪斜。能让你来不及反抗,说明这一刀是从你身侧死角开始砍的,但最终砍到你身上的时候,已然和你面对面了,说明那倭人脚下步伐不仅和刀势完全配合,速度和时机也妙的很啊。”

封寇啧啧称奇:“和你素不相识,下刀还这么准。练这一刀...不知用了多少人命。”

“平波兄的武学造诣果然深厚,这道疤便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毕竟是吃饭的手艺,自然有些研究。”封寇之前练武,自然不会有机会真的砍人。但是封爸教授刀法的时候,也没少让封寇用各种靶子试斩。怎么下刀顺畅,怎么下刀费劲,封寇倒是有些了解,只是掐不准这一刀砍到人身上,具体能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一刀砍下去,肯定能中,也会有效果,但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这是之前封寇手感上能达到的极限。

对手中刀之后,究竟是直接被砍死?还是只被砍伤但是再无力反抗?又或者是虽然受伤但反击不受影响?这种手感上的经验,封寇只能靠猜。

所以之前战场上实战的时候,封寇都只能尽量追求造成眼睛一看就能看出的伤口。

断肢和斩首都很累的好吧,人体是很坚韧的,苗刀威力再大,真追求每刀过去都是盔过甲平的水准,砍个三四个人就已经很累了。

试斩时候砍的顺,只能保证实战时候刀法有效的概率更大一些。但不论是竹席还是猪肉,毕竟和人体还是有区别的。

到了这边之后,这一年来各种伤口见了一遍,倒是把自己刀法中,手感上欠缺的经验给补上了。对刀造成的杀伤,判断的也是越来越准。

“谢过贾兄,甄兄,凭此刀疤,刘府中倭人的刀法我已有数。”封寇起身,笑着拱手。“今日与贾兄和甄兄一见如故,没带着什么东西,干脆再送二位一个消息吧。”

贾富还要开口,封寇举手止住。“贾兄不用推脱,此消息不是白送,实际上我确实有求于二位,希望二位能帮我做一件事。”

贾富无奈摊手:“平波兄如此坚持,我等若再推脱就是辜负好意了。不知是什么消息?又是什么事?”

“先说消息。”封寇微微一笑。“五峰船主近日就要带着全部身家回岑港了。这次他回来是要和胡总督摊牌的,之后不论是战是降,都会起一番波折。从宁波到泉州港的海商生意必然会受影响。依我看,这场马上便要爆发的倭乱至少有三年都不会平息,两位早做打算。”

贾富和甄琼两人被这消息震的一时失声。

“这...五峰船主回来确实是大明沿海变天一般的大事,可是平波兄,我斗胆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会有三年倭乱的?”

“汪直所求,一直未变,那就是开海,这点人尽皆知。”对着答案写过程就是简单,更何况历史走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的正确,封寇此刻娓娓道来,自有一番指点江山的自信:“此次倾巢而出,不论生死总会有个结果,那两位觉得,汪直此番回来,有活路吗?”

“为何没有?五峰船主如今势大,且禁海一事此刻实际已经名存实亡,总督胡大人也是鼎力支持招安,甚至日前将汪直家眷都放了,足见诚意。等汪直回来,只要他降了朝廷,之后无非就是宋江旧事而已。莫非平波兄认为汪直不会降?”贾富迟疑道,甄琼在一边也十分赞同。

“会降,但是降了之后必死。二位所言都是在平倭一事上的金玉良言,却不是做官的道理。”封寇冷笑,感叹这两位日常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海商,竟然还对大明官员的道德水平有所期待。“朝中党争正烈,胡总督要招降,自然就有其他人要反对。而招降海寇这事儿,在圣上眼中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区区一个海寇都要招降,这不是污蔑当今圣上治下军力之弱,连倭患都不能平定?如此一来,汪直不论是被抓还是投降,在他被胡总督控制起来的时候,就注定死定了!因为只要当今圣上还要面子,倭患平定之时,就是追责之时!圣上追内阁,内阁追胡总督,胡总督若是还想保留自己身家性命,就只能推给汪直!”

“汪直一死,他手下倭寇岂不造反?!沿海黎民的生计又如何?”甄琼起身惊呼,贾富在侧慌忙劝解:“甄兄,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消息便是如此了,接下来要和两位商量一下我想让两位帮我做的事情。”封寇也岔开话题,贾富劝着甄琼坐下。“这几年既然大明沿海不会太平,两位何不在南洋经营一番?占地为王,对后续诸般生意自然也有好处。若事成,我只求一事!”

“何事?”

“海路上,阿片不入明。”

作为现在世界上最大的消费市场,封寇也知道此举在日后必定是徒劳。

但不论时徒劳还是犯傻,身为华夏武者,唯有此处毫无妥协的余地。能做一点事,就做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