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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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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美人垂青

秋风渐起,万里海疆,本是个能让文人墨客诗兴大发的景象,可是今日定海城门前的人虽然不少,却十分安静。

一众文官站在一起,不敢随意走动,但不断地交头接耳,轻声交谈。

而武将则无人在场。

人群最前边的空地上,放着一把梨木大椅,胡宗宪腰悬宝剑,四平八稳的坐在上边,身上却不见甲胄,反而一身道袍,头冠上镶着好大一块玉。他这一身打扮,不像个马上就要招安巨寇的江南总督,反而像一个趁秋日出游的富家翁。

“文长,现在到什么时候了?”

“辰时两刻而已,离汪直来此还有一会呢,你一个堂堂直浙总督,今日怎么如此沉不住气?这一盏茶的时候里,这个问题你都问了三遍了。”

徐渭身上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麻衣,布料已经浆洗的有些发白,甚至裤子上面还打了两块补丁,虽说衣服破旧,可他站在胡宗宪身边却神情自若,丝毫不觉得两人衣服有什么区别。

“把他捉住,东南倭患便可暂时安宁,之后再用他大船主的身份经营一番,然后只要能以此说动朝廷慢慢放开海禁,那从立国之初便一直绵延不绝的倭患,就将在我手上彻底平定。这种泼天的功劳,我再给小阁老贡些好处,封爵也不是不能想,到时候你徐文长保底也能捞个文林郎,我又怎能心平气和?”

“又俗又臭,莫要再言!”徐渭在鼻子边上扇了扇,一脸的嫌弃,“以我本事若想做官,早就平步青云,何用向尔等摇尾乞首!我助你平定倭患只是为了让世人知我本事,你要去奴颜卑屈便自己去做,何必用那食禄禽兽的名字恶心我,真是不当人子!”

“不论如何,禽兽好用啊,你给他钱,便能办事。若朝中是个道德君子,你的钱他还是要拿,可论功行赏的时候,好处却决计给不到你身上。”

“朝堂之上,哪里来的道德君子,都是一群奸佞罢了。”徐渭嘴角一撇,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倭患平定,我便挂印封金,尔等一天都别想让我呆在这臭不可闻的腌臜地方。”

“平定倭患?就算今日汪直投降,东南万事皆顺,也得十年光景方有结果了。”胡宗宪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即便被徐渭喷成奸佞也丝毫不恼。他知道也许别人只是故作清高,但自己这位老友是真的看不上那些功名利禄。

况且自己官越做越大,可是能让自己畅言快意的人,也许只剩下身边这位才高人傲的老友了。

“不谈这些,不过汪直倒是从容,即便来降,也要压着时辰,空让我等吃了半天沙子!只盼别再生事端就好。”

突然前方路上一名斥候打着旗子向城门大马奔来,满脸都是汗珠,却不敢有丝毫减速。

“报!!!”

到了面前滚身下马,也不管自己满身狼狈,直接朝着胡宗宪拜倒。

“有十艘大船载着三百倭寇在外塘登陆,汪直打头,再有一刻钟便能到此。一众人刀剑出鞘,兵甲齐全,请胡总督及一众大人快快回城中暂避!”

“诈降!定然是诈降!胡总督,先回城吧!”

“倭寇带兵器来的?莫不是想将我等一网打尽?”

“此事蹊跷,难道这几日岑港又有变故?”

“不论如何,也要先保护胡大人的安危!”

一众文官乡绅的议论争吵声四起,嗡嗡的声音惹得胡宗宪心中烦躁,更有胆小的,脚步已经悄悄向着身后磨蹭。

“都闭嘴!成何体统!”胡宗宪站起身,朝身后一声厉喝,众人吓了一跳顿时安静下来,胡宗宪又转向面前这个斥候。

“汪直是什么样的打扮?队伍中可曾看见弓弩火器?”

“这......汪直倒没有披甲,只是骑着马当先而行。弓弩火器......没有!小人连一张弓,一杆铳都没有见到!”斥候回想一下,低头汇报。

“哼!调皮。”胡宗宪冷哼一声,便不管其他,又坐回了椅子上,“不用回城,他既是过来投降,我还在这里等他就是。”

“大人,若真是诈降,大人坐在此处不是轻易便遂了那汪直的意?还是进城避一避吧。”定海县丞杨大昌慌忙上前进言劝诫,若是直浙总督在自己地盘上被倭寇捉走,日后朝廷追究下来,自己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避?我一个圣上钦点的直浙总督,还要避一个来投降的倭酋?”胡宗宪见杨大昌还要张口,挥手打断道,“不必再说了,这汪直没带火器弓弩,他自身也没披甲,说明他本就没打算当真厮杀,我就坐在这里等他过来!”

...

“无成归故里,不似在他乡,岁月逐流水,山川空夕阳......”

汪直骑在马上,口中高声吟诵,以他的身份,边上本应不缺人赞叹两句,捧一捧场,可周边全都是倭寇,哪里会有能鉴赏诗词的人?

封寇也骑着马,跟在汪直马后,目光里有些疑惑,这汪直从早晨上船开始,便一语不发,直到上岸之后,突然旁若无人的开始吟诗颂曲,也不知发的什么神经。

“这是唐时许棠的重归江南,船主归乡,吟诵此诗正好应景,没想到汪船主竟如此博学,真是令人佩服。”

反而是随众人一起来此的小山次郎开口,他虽在商贾之家长大,但曾给大名之子做伴读,也学了许多汉话和汉诗。

“你一个倭人竟知道此诗,当真难得。”汪直回首,目光惊奇,随即含笑开口,“只有一点不对,我此刻虽然也是重归江南,但并不是归乡,因为我是徽州人,江南并非我的故土,只是此次上岸,距离我上次踏上大明的土地,已有五年了......”

“船主,五年...也不长啊,更何况之前在岑港,算起来已经是大明疆土了。”船队之中没那么重的官威讲究,曾经在岑港救下小七郎的船长王青山开口问道。

“不一样,不一样。”

汪直一路骑马,一路左看右看,仿佛对周边景色怎么都看不厌,虽说两边无非是江南常见的丘陵和密林,脚下则是稍显狭窄的小路,谈不上有什么美景。

“之前被赶到倭国后,我是真以为自己此生不能再生归故土,虽然在海外打下个立足之地,可看着海面上天天船来船往,心里便如同无根之木般稳不下来。岑港毕竟在岛上,走多久都到不了家乡,可此处,我若是顺路一直走下去,可以回家啊。”

“许棠一生困顿考场,等五十来岁的时候遇上贵人相助,才让他进士及第。你吟他的诗,却把夏指挥扣在岑港,又舞刀弄剑的去见胡总督,当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封寇也知道这首诗,此刻见汪直如此感叹,不由得开口讥讽。

“我爹爹随意吟两句诗,你个叼人倒是先卖弄起来了,有这本事,干嘛不干脆去考个功名,日后也能在衣服上绣上几只畜生。”刀娘用黑布蒙着下巴,头上戴着斗笠,她听到封寇讽刺的话,开口喷的十分流畅,周边众人连同封寇在内都已见怪不怪。

“贤婿竟也有如此文采,当真不凡。”汪直忽略掉刀娘的言语,朝着封寇的面目中甚至透出几分慈祥,“我也知道你觉得我将夏指挥留在岑港有些不地道,可此刻明军仍将岑港团团围住,若不如此做,其他船主心中不踏实,难免干出些傻事来,所以只能委屈夏指挥一段时间了。至于说舞刀弄棒的见胡总督,若不多带些人,我还真没胆量踏上宁波府的地界。”

海贸本就暴利,在大明立国之初,大明和海外的贸易便给大明提供了巨量的白银和收入,永乐一朝大肆开放入贡口岸,单看朝贡也许确实不算赚钱,可顺带的番商贸易,大明一口铁锅能换海外十来根象牙,这生意想亏都难好吧!

当然,永乐一朝也有过海禁收紧的时候,但其根本原因不是为了防备倭寇,而是为了打击走私,让商税进到国库!

而今日大明还在,商品也在,番商也在,那海贸收入自然也在,这钱朝廷不收,又是被谁收走了呢?

汪直作为东南沿海最大的海寇和走私投资,大概率是知道都有谁拿了钱的,所以他受了招安,很多人的觉都要睡不安稳了。

“不说这些了,贤婿,你且说说,既然咱们两家已经定了亲,你何日和我家昭儿完婚?”

“爹爹,你还真想将我嫁给这个骂不还口的木头?”刀娘眼睛一翻,朝着汪直撒娇,汪直却扳起脸来,回口教训。

“封寇日后是你夫君,你如何还能骂他,再说亲都定了,婚姻大事,怎能儿戏视之!”

“让女儿孝敬您两年再嫁不好吗?”

“孝敬我?你能嫁人,就算是孝敬我了!”汪直不再理刀娘,转头看向封寇,“封教头,我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之前在岑港所说的,确实是我的真心话,昭儿性情与他人不同,平日里这一张嘴,也不知断了自己多少姻缘,此事几乎成我心病。而她所见之人中,只有你是真的能胸怀若谷,不以为意!”

说着汪直竟勒住马头,向着封寇一拜,“封教头,昭儿的心思我向来猜得到,你如此对她,她对你又怎能毫无情愫?如果日后你二人白头偕老,我便是死都能瞑目了。”

封寇听后,难得有些手忙脚乱,下意识转头向着刀娘看去。

“莫要看我!这是爹爹之命,我自会遵从。”后边半句话饶是以刀娘的大大咧咧,也扭过脸去,降低了声调,只有封寇和汪直两人听到。

原来如此,这小娘皮感情是个傲娇啊。

封寇撇撇嘴,随即便感到一阵头疼。

自己不日便要回归,这份美人恩情又如何能消受。

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一口回绝,当断则断,可若封寇这么做,只怕后边小七郎的性命之事又起波折。

若不拒绝,让这姑娘守活寡,封寇还真的有点不忍心。

“汪船主,刀娘婚事不必急于一时,先将眼前招安的事情解决后再谈不迟,不过只要我还在此间人世,便会护她周全。”

“谁要你护了?”刀娘没听到封寇痛快应下,心中有些羞恼。可“护她一世”的话语和情话无异,也让刀娘心中一甜,只是免不了更加害羞。

倒不是因为封寇的情话害羞,而是刀娘自己清楚,几十年海上生活,从自己还是扎羊角辫的姑娘时候起,便以一副口齿粗俗的清奇女子形象闻名。

可现在突然开始谈婚论嫁,而自己还隐隐没什么讨厌的感觉,所以反而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汪直见此,虽然没得到封寇的保证,可能让封寇护住刀娘,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心情也是大好,“哈哈哈哈,无妨无妨!封教头愿意护昭儿一世,其他又有什么干系?那个小七郎的性命贤婿也不需担忧,纵然我未回岑港,谢和与滶儿也会砍了他的脑袋。”

“如此便好!”

前方小路一拐出了林子,突然豁然开朗,脚下小路直通城门,定海卫城不算高耸的城墙,在阴云翻滚的天空之下,也自有一番逼人气魄。

而最为显眼的,则是路尽头摆着的一张梨木大椅,胡宗宪坐在椅上端着茶碗,即便汪直等人突然出现,他也未曾抬头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