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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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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追凶

黄土路旁的六角凉亭栏杆之内,四个倭人占据了供旅人歇息的木板,正坐着乘凉。

“喂!桥本君,你还有水吗?给在下喝一口。”一名倭人懒洋洋的伸出手。“在下还是不明白,为何在城里呆着好好的,突然就要去岑港?”

被称作桥本的倭人,从自己手中拿着的手杖上解下一个水袋递了过去。“卜部君,刚刚你也听爱洲君说了,岑港那边五峰船主已经到了,要雇佣咱们做护卫,作为定金的金豆子都已经发到手上了,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下不明白的是,五峰船主既然想重金聘请我等,自然是因为听说过我等的武名。既然如此,船主那边不应该表示些尊重吗?为何让我等未时之前必须赶到岑港,还说什么过时不候?这哪里是礼贤下士的态度?”卜部喝完水,用手背抹了抹嘴,就势便把水袋挂到自己的腰间。

桥本一皱眉,也没说什么,反而边上两个腰间插着双刀的倭人对视一眼,嗤笑出声。

“卜部君,你是第一次出海吧,你可知五峰船主是什么身份?便是大名当面,也不敢说比船主更为尊贵,他若是来对你礼贤下士,你受的住吗?”一个双刀倭人嘴角冷笑。“咱们不过是混迹国外,谁给钱便给谁卖命的野武士罢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卜部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口中轻哼一声,便把头望转向远处。“在下可不会一直只是一个野武士,之前不过生不逢时罢了。”

“那有什么生不逢时。出身低微,一朝拿上太刀成为武士,已经是撞大运了。沦落为海寇山贼之流,也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明。”

“在下家中可不算是无名之辈。”

“鹿岛的中古流嘛,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你家那个堂叔创出的新当流。”桥本忍不住也插嘴嘲讽道。“说起来你出海闯荡的原因,好像就是有朝一日要打败自己的堂叔?”

“不错,在下...”

“败给过小七郎,对吧。”桥本笑着打断道。“你那个做了冢原安干养子的堂叔,到现在可是毫无败绩呢。”

“哼!当时不过一时大意,以你等的水平,难道能看明白我二人的对决吗?”

“嗨嗨嗨,我们都知道你和爱洲君的剑术出类拔萃,但你输给爱洲君,这也是事实啊。”

“混蛋!”卜部猛然站起,两步抢出凉亭外站定,手搭上腰间太刀的刀柄。“拔剑!”

亭内一时寂静,两个双刀倭人本来在一旁笑着看两人斗嘴,见卜部竟为了几句口角便要出剑决斗,面色都是一沉。

“卜部君,住手吧。”桥本冷眼看着卜部被怒火涨红的脸,心下暗暗鄙夷。“为了些许言语便要打生打死,难道你是小孩子吗?”

“我家的中古流容不得你如此侮辱,既然你出此言语,便要为之负责!拔剑!”卜部脑中一热,“跄”的一声拔出倭刀。

“先不说我哪里侮辱中古流剑术了。”桥本见卜部拔剑,也不再好言相劝。“你学剑的时候,难道没学过兵法吗?”

“拔剑!”卜部高声怒喝,平刀向着桥本一指,然后只听“噌”“噌”两声,那两个双刀倭人拔刀而起,与卜部对持,桥本也慢慢从手杖中拔出短剑。

“卜部君,我再说一遍,住手吧。”桥本将短剑剑柄按在手杖顶端一拧,只听“咔哒”一声,合成一把棍刀。场面上虽然占尽优势,但桥本心底也是无奈。半年相处,自己明明是护卫中脑子最好的人,却仍做不到将护卫揉成一个团队。还是需要靠着小七郎的武力,才能勉强联合作战。

这样一来,即便自己搭上五峰船主的大船,岂不是仍然还要比小七郎矮一头?

“嗒嗒嗒,嗒嗒嗒。”急促得马蹄声由远及近,卜部借驴下坡,顺势把刀收起,冷哼一声转身张望。凉亭中的三个倭人也各自收回兵器。

封寇骑着白马从大道上一路追来,老远就看见凉亭周边这四个拿刀带剑的旅客,他在凉亭外拉住马头,眼睛瞥向卜部腰间的倭刀。

“尔等,便是刘府请的倭人护卫?”

“原先是,今天早上已经留书请辞了。”

“你们哪个是爱洲小七郎?”

四个倭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桥本的汉话比较流畅,操着一口倭音开口回到:“这位......壮士,我等......”

“叫大人!”封寇一撩下摆亮出自己的总旗腰牌。“你便是爱洲小七郎吗?”

“回......大人,不是。”桥本被噎得一愣,费了些劲才把“大人”两个字说出口,卜部在一旁看的冷笑连连。“小七郎让我等先去定海卫城边上的渔村等待,他替我等向主家请辞,随后便到。大人来的路上没看见吗?”

“鬼影都没看着一个!”封寇下马,毫不在意的越过卜部向着桥本走去,心里暗骂这小七郎当真狡猾。“你们可知他昨日在刘府杀了刘家三公子,现下整个东南都在抓他!尔等既然与他同一道,那便先与我一同回城,见知县去吧。”

“大人!小七郎的作为我等并不知情,此事与我等无关啊!”刚听到小七郎昨夜杀了刘府三公子的事情,桥本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等人是被小七郎当作诱饵抛出来了。“小七郎这狗贼使得是声东击西的计策,现下他定然是从城中偷船跑了。大人现下......”

桥本不说话了。

小七郎敢把自己等人当成诱饵,自然是因为知道大明东南没有敢载陌生倭人的船,所以自己等人只能步行。而小七郎背上人命官司,已经不需要在意大明律法,从城中或偷或抢,总是可以弄到船的。

眼前这个总旗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在眼下这个时间来看,即便骑着马,也不一定能在追上坐着船顺甬江而下的小七郎,如此一来,这个总旗只能将自己等人抓回县衙才能交差,不然岂不是白跑一趟?

一念至此,桥本眼珠一转,面露焦急之色:“大...将军!我等在明国一直安分守己,未曾惹事。前几日还和县丞大人配合,剿灭了一股海寇,实在是大大的良倭啊!可否请将军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说着便要上前抓住封寇的手。

封寇将手一缩,之后无比自然得捏在下巴上揉搓几下,没让面前这倭人得逞。“如此说来,倒也有理。尔等且随我回县衙,若所言不假,我自会替尔等向知县说情。”

“将军!”桥本急切的向前贴向封寇,但封寇不耐烦的挥挥手,转身向着白马走去。趁着封寇回头的一瞬,桥本眼中凶光闪过,向着两个双刀倭寇打了个手势,又对着白马旁边的卜部使了个眼色。

“将军!”桥本脚下发力向前扑去,他害怕拔剑的声音打草惊蛇,所以甚至并未拔出杖中短剑,只是双手持着手杖,腰胯发力向着封寇后脑捣了过去。双刀倭人则一左一右按着刀柄以细碎步法接近。

“嗯?杖术?”卜部一挑眉毛。“桥本这混蛋,平日里真是能藏,身上竟还有这门武艺。出手这一下,和我中古流的杖术倒是异曲同工。”

即便是没有尖的杖头,也能顺着脊椎和后脑连接处的软肉插进脑袋里,更别提左右还有两个倭人虎视眈眈,在卜部眼中,封寇几乎已经是个死人了。

杖头悄无声的点上封寇后脑,身为惯于厮杀武者,桥本当然不会不注意残心。他死死盯着封寇,不放过一丝动静,但心里已经浮现出杖头从这个明军嘴里捅出来的画面。

眼角突然黑影闪过,恶风声中,桥本侧脸直接被封寇手中横掠而过的短棍敲得粉碎,同时封寇随着棍势轻轻转身,桥本捣出的杖头便贴着封寇后脑捣了一个空。

这一下后发先至,以横破直,不仅敲碎了桥本侧脸,还随着转身就势吃掉了桥本的重心,膝盖一顶便把桥本整个身体的架势轻易挤散。

“玩玩刀还行,要说起枪棒,你们倭寇那几手三脚猫的把势,就别耍出来丢人了!”

短棍在封寇手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悍然劈下,剧痛已经让桥本连手中兵刃都握不稳,更别说反抗了,眼看便要被当场敲死。

“当啷!”两个双刀倭寇抢到跟前各出一刀,两把刀交叉在一起架住封寇这一记劈打,两人另一只手的刀则同时横斩,如同剪刀般向着封寇脖颈剪去。

但挥刀同时两人便觉得不妙。

视野里,不远处白马不安的轻踏地面,卜部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冷笑,可那个明军总旗哪里去了?

小腹突然剧痛,一股大力传来,两个双刀倭人化作两个滚地葫芦贴着地面滚了三四个跟头,然后在凉亭下边的石台上撞得眼冒金星。

封寇刚刚直接后仰倒地,同时双腿齐出舍身直踹,这两脚如同羚羊挂角,干净利索的解除了自己被围杀的危险。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诧异的撇了卜部一眼。

这倭人竟然没趁机偷袭?亏自己还给他卖了这么大一个破绽。是看穿了自己的意图?还是直觉救了他一命?总不能是中二爆发,非要和自己单挑吧?

“明人,你先打,在下,一个,打一个。”卜部刀都不拔,好整以暇的走到一边倚着树站好,嘴里汉话说的磕磕绊绊。

封寇无语,边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三个倭人听到这话更是几乎气炸了肺。

“卜部,别胡闹了!赶紧过来帮忙,这个明人不简单!”桥本忍着脸颊的剧痛,仍试图说服卜部出手。

“闭嘴!他若是连你等都打不过,又如何够格让在下出刀。”

“混蛋。”桥本等三人骂道一半骤然闭嘴,只因封寇手中随意抓住短棍两头,慢慢走了过来。脚步虽然看上去软绵绵的全是破绽,但刚刚那天马行空又狠辣无比的棍法,已经足够让这三个倭人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怕了?这就对了,也就是我缠海鞭杆练的不算太精,若是老王在此,你们几个早趴下了。”封寇嘴里自顾自的说着,身形格外放松。老王原先是在他拳馆里和他学苗刀的学员,后来接触久了才知道,这货还是陇右那边撕炮拳的唯一传人。

说唯一也不准确,撕炮拳练习的人还是挺多的,毕竟这门拳术算是“兰州四大拳”之一,在本地还是有不少习练者。

但是拳术本身被国标武术侵染严重,技击手法和实战关隘基本已经没人练了,随着会撕炮拳的老一辈武师相继离世,就连老套子都快没人打了。

现在基本就老王还会。

可惜的是,老王也只来得及和他父亲学了功架和拳招,技击手法还没学全,老爷子就仙逝了。但是老爷子最喜欢的长短棍功夫,倒是全须全尾的传了下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封寇的鞭杆功夫,就是和老王学的,即没拜师也没交钱,唯一要求就是每月一顿酒,还有承诺老王,没事儿的时候陪他一起打一打。

现在看来,自己练的还算凑活。

封寇身形展开,走杆换手,力透杆头,各种招法劈头盖脸的向着倭寇头颈面门打过去。

以一敌多,绞劲要慎用,但是飞刮撂挑,墩点劈挂等技法,正适合群战。

桥本等人虽然想要将封寇围杀,但封寇在脚下的步法上曾下过苦功,直行斜进,身形飘忽,三人根本围不住。而且,封寇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在那里摆着,大长腿轻轻一蹬地,拉出的距离就得让这三个罗圈腿的倭人连连迈步才能勉强追上。再配合上缠海鞭杆里放长击远的手法,封寇十招里倒是有九招在肆意进攻,简直把这三个倭寇当成地鼠敲,爽的不得了。

“这样不行!”卜部这个脑残是不用指望了,桥本知道若再不想个办法,自己三人就要被这白脸明军活活敲死,他趁着封寇攻向他人的时候,冒险后跳一步,左右观察一番后眼前一亮。

“快点过来!”桥本抢入凉亭之中,两个双刀倭人闻言直接护住头脸,拼着被封寇在肩膀胸口上连敲几棒,也快步跑了进去,三人挤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封寇。

“桥本君,这样真的没问题?”虽然出于对桥本的信任,刚刚两名双刀倭寇不假思索的便听从了桥本的安排,但心中仍有些疑惑,于是开口问道。“本身咱们就不是这明人的对手,现在挤在一起,脚步上难以施展,岂不是更糟糕?”

“不,现在麻烦的是那个明人了。”桥本自信一笑。“那明人杖法确实犀利,但最麻烦的,其实是他的步法,让咱们逃也逃不掉,追也追不上,如果各自散开的话,落单的人又会被他精妙的杖术轻易打杀。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桥本看着封寇手里提着短棍在亭外打量,心头更是有底。“你看,他也不敢进来和咱们厮杀。杖术这种武艺便是如此,碰上什么兵器都能打一打,但是若说一下就能打死人,那可是千难万难!现在咱们进入亭中固然难以施展脚步,但他若想进亭子里攻击,也迈不开步子。既无闪展腾挪的空间,又没有一下干掉咱们的手段,他一身杖术可以说直接废了!”

封寇看着挤在亭中严阵以待的三人,手指挠了挠脸颊。

“这是想,封住我的步法?思路倒是没错...”封寇脸上浮现微笑,两手抓住短棍中间,向这凉亭走去。

“白痴!”桥本见封寇要强冲凉亭,向着两个双刀倭寇轻声交代。“一会儿放他进亭,我顶在前头,只要护住头脸,他杖术再高没有三四下也打不死人,趁这时间你们两个不用管我,只管把他乱刀砍死。切记!不论如何千万不要追出亭子,咱们就在这亭中...”

“喀”。

三名倭寇目瞪口呆。

封寇双手一拧一分,手中短棍瞬间从中间一分为二,变为一对直刃双刀,他脸上笑意更浓,嘴角越咧越大。

“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