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架势胜力道
为何闭门造车练不出刀法，为何自己在家里空挥、套路和力量练的再多，也不能算是练武，其实差别就在这里了。
刀招是依托与刀形和刀路而成立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对手持刀指着你的喉咙不动，你如何保证自己一刀劈过去，可以砍死对面，还不会撞在对面刀尖上呢？
持刀的时候你要保证封住自己的中线，这样对方即便突然刺过来，你也能轻松防住；抬刀的时候要注意不能太高，太高了空门大露，会被人直接杀入，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刀路固定，会被人轻易防住；挥下刀之后刀尖仍要对着对面，身体架势不能崩掉，不然若是一刀不中，后续乏力。而且出刀时，要先挥刀再迈步，不然自己就会撞到对手刀尖上。
简简单单的正劈刀，刀形上需要注意的，就有至少这么多的地方。
那劈刀时身形上又如何？其他的招式又如何？动态的刀路又如何？
刀法中茫茫多的关隘，连着念出来都能凑出一段相声里的贯口。到用的时候有任何一处没注意到，厮杀中就会露出破绽。所以身为武者，只能在练刀的时候就把这些关隘练成本能，这也是练刀桩的作用。
刘云峰这边，他那倭人师傅在刀招上的确全无藏私，一招招的教，一点点的捋顺发力，不可谓不尽心。
但从来没和刘云峰用刀桩盘过招式，导致刘云峰招式丰富，移动迅捷，但是单招的完成度低的惊人！
同样一式斜削刀砍出去，若是封寇，只要完美的把招式用出来了，即便对面力量远超自己，这一刀也能封住对面的刀势进而砍在对方头上。
但若是刘云峰用来，对面靠着蛮力是可以防住的，这就是区别。
听完封寇的话之后，刘云峰站在原地没有吱声，但看表情显然兀自不信，封寇也知道如果今日只是简单的把刘云峰打败，恐怕也没法完成“正本清源”的任务。
刘云峰当然打不过自己，但是人家虽然打不过，但是心里仍然不服气，不可以吗？
第一次见面，上来就说人家平日里敬爱无比的师傅实际上是在骗人，放谁身上肯定都不会轻易相信。
而且刘云峰练刀已经三年，不管如何摸爬滚打，总之是踏入了一流高手的境界，虽然同境界里估计谁都打不过，但也是一流，正如同水硕也是硕士一般道理。
完全混乱的道路，是踏不进一流境界的，既然刘云峰已经是一流，那么不论是他自己吸收曲解也好，还是从其他地方触类旁通也罢，总之肯定形成了对刀路的理解和理论，顶多是有所缺失罢了。
估计他遇到瓶颈的原因，便是总想用什么奇妙的刀招来处理搏杀时的情况，但其实只要将单个技法的完成度提上去，将刀招完整用出，很多难题便会迎刃而解。
别看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可难了，这可是武者的“知见障”！是经验和知识调配出的毒药，普通人连更改自己走路的姿势都做不到，更别提改变生死搏杀中，带出来的刀法习惯了！必须有靠谱的老师，一点点纠正引导，才有机会扳回正途，但注定耗时日久。
但现在，封寇要打破刘云峰的“知见障”，目的又不是为了提升刘云峰的刀法，只是想让他同意自家苗刀刀法也是合理且正确的，而且绝对不弱于倭刀，这就够了。
只要刘云峰认同了，后边不论是二人换艺也好，或者指点刀法也好，苗刀刀法从他这一支传到后世的时候，总不能还和倭刀技法混在一起吧。只要是分开标注的，那任务也就完成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回家吹空调。
“刘兄，武学一道如同人行世间，各有各的路子，说不上谁好谁坏，我也不是想说咱两个的刀法谁对谁错，说不定你家老师有什么超出我浅薄见识的手段呢？”封寇挠了挠胡子，想出一个注意，“但行在路上，互相说说话，碰一碰行程也总是有好处的，咱们换个玩法如何？”
“封教头请说。”刘云峰面色稍稍缓和。
“原先我学刀的时候，家父教过我一个习练的方式，说是师兄弟一起才能玩的，只可惜当时我师哥已经不在，我爹的腿脚也不灵便，没法陪我。”封寇笑着说到，眼神中透出一丝怀念：“玩法很简单，一人持刀三尖向照，立住一个门户不许变化，另一人只管进攻，但最终出刀的时候只能用左右削刀。只有一刀的机会，若被挡住或闪过，则攻守互换。”
刘云峰一听，觉得甚是新奇：“双方都可随意走动？防守方只能招架，不可反击？”
“不错。”
“若是我用虚招诱的你门户改变呢？”
“公子真是好悟性！”封寇赞叹。“这点我最早玩的时候都没有参透，倒是被公子一语道出。不错！若是虚招晃得门户动摇，也算是输了一局，同样攻方若是自己撞到守方刀尖上也算是输，攻守也要交换。”
“真是巧妙！”刘云峰天资超群，一听便知道这种玩法的目的。“防守方脚步不停，偏偏门户不能轻动，不仅是步法身法，甚至连眼力都练到了！而进攻方招式随意，但最终只能用正削刀，这除了劲道和招式之外，也需注意时机和破绽。攻守转换之间，连心性都锻炼到了！令尊心思当真机巧！”
“哈哈哈，多谢夸奖！如何？刘公子可要一试？”
“来来来！”刘云峰心中些许不快早被抛之脑后。“我先攻！”
两人拉开站定，封寇持右定膝势，刀放在自己身体右侧，将外门牢牢护住。刘云峰单手持刀担在肩上，看似随意的打量着封寇的架势。
“呼！”刘云峰突然举刀过顶，脚下后直前曲的拉出一个弓步，一步便突进到挥砍距离之内作势欲砍。周边围着的丫鬟和家仆一阵惊呼，护院们也不由的身体一震。
封寇毫无动静。
刘云峰和封寇对视一眼，咧嘴一笑，前脚蹬地便要撤回。
“唰！”刀风骤起，木刀突然砍向封寇脖颈，但刘云峰出刀同时心就已经往下一沉。
这封寇甚至此刻仍是一动不动，只是目光锐利了一些，仿佛等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鹰隼。
“嗒！”木刀相撞，这一招瞄着心神破绽出刀的劈砍被牢牢挡住，封寇嘴角翘起：“刘公子，该我攻了。”
刘云峰摇摇头，也拉出一个右定膝势立好。之前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刀法不如封寇，但是对于双方差距并没有直观的感受。
而经过这一回合，自己费尽心思砍出的一刀，被封寇随手挡住，只怕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一刀中融进多少技巧心思，此刻刘云峰才觉得面前这个浙军中近来极为出名的玉面教头，岂止不是浪得虚名，简直还被低估不少。
只怕之前挡下自己所有攻击的时候，也只能算是玩耍。
“封教头，请！”
封寇笑着拉出定膝势，然后瞄准脖颈迈步削刀，刘云峰后跳抬刀招架，“嗒”的一声，封寇手中木刀压着刘云峰的刀尖轻轻担在他脖子上。
“咕咚...”刘云峰咽下一口吐沫。
怎么这么轻易就...若是当真厮杀，这一刀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削下来了！
“诶呀，差一点就挡住了！”丫鬟直道可惜。
“可不止差一点。”边上护卫统领插嘴道。“再来几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啊？为何啊？”
“这位姑娘，你对武学上不甚了解，故而感觉公子的刀已经抬起，甚至都已经碰到那玉面教头的刀身，只是因为气力不足，所以才被压着砍上脖颈，下次再加一分力道就能挡住，对不对？”
“统领叫我杏儿就好。”那丫鬟撇了一眼护卫统领从短衫中隐隐露出的健壮的胸膛，微红着脸笑着问道：“难道不是吗？”
“在下关卜竹，姑娘叫我卜竹便可。”关卜竹也是个武痴，说到此处谈性大发，干脆和这姑娘谈论起武学来。
“杏儿姑娘，须知在拳法上，确实有一力降十会的说法。敌手若是臀力胜你，纵然招法上差你百倍，你也绝难取胜，但在兵器上却不尽然。”关卜竹侃侃而谈。“所谓功架胜力道！在兵器上，只要双方兵器的重量差别不大，绝无可能单凭臀力破开架势。”
“啊，竟还有如此说法，我原先丝毫不知。”杏儿眼波流转，瞳仁里边藏住几分春色。“真是精妙，关大哥懂得真多！”
“此处确实是武艺中一个要紧的关隘，我也是因这两年和公子跑船，经历几次厮杀才悟到的。”关卜竹面上闪过自得之色，掌心向上摆出一个“问手”的姿势。“杏儿姑娘，你且伸出手来。”
杏儿闻言，闹出一个大红脸，害羞的撇过脸去，但是在周边其他姐妹吃吃的偷笑声中，还是把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关卜竹的手心。
关卜竹一怔。“不是这样，同我一般掌心向上，咱两个搭手，我让你感受感受。”
“啪！啪！”杏儿反掌抓住关卜竹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在关卜竹的手心抽了两下。“真是头蠢牛！”
其他护院见杏儿背着手气呼呼的走远，笑嘻嘻的凑过来想调笑两声，却只看到关卜竹若有所思的目光。
“老大，发什么愣呢？”
“刚才杏儿姑娘这两掌...”关卜竹看着杏儿背影出神，眼神渐渐放光。“好精妙的掌法！”
一众护卫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