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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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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各怀心思

这个女侍卫自然就是刀娘,也是金楼楼主。

至于她一个刀头舔血的女海盗为何到宁波府里当老鸨,那是因为怜香院,本来就是汪直的生意。

宁波府作为浙江海防要地,又是日本朝贡的门户,重要性不必多说,汪直从最开始得势的时候,便在月湖边上偷偷开了这么一个院子。

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商谈和打探消息,后来汪直走私上的盘子越做越大,海上的消息越来越灵通,怜香院的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终于成为了现在这个盘踞在浙江心脏地带的庞然大物。

无数官面和市面的消息围绕着此处,打造出一个复杂的利益网络,即使后来汪直的船队被俞大猷击败,怜香院的生意也没被影响,仍然吞吐着海量的隐秘和生意。

而在十六世纪的世界上,随着全球贸易的日益蓬勃,阿片这种过去只有藩属国进贡时才有的东西,也随着大食国商人的帆船流入大明。

在这个时期,它的价格等同于等体积的黄金,被无数人看作万能药和发财路。

所以刀娘确实不理解,自己用这市面上有价无市的贵重玩意儿招待,怎会激起面前这个总旗如此激烈的反应。

但是对于有着现代国人三观的封寇来说,对这东西充满仇恨才是正常表现。

没错,不是深恶痛绝这么简单,而是仇恨!

从大一统之后,对于整个华夏来说,真正有着亡国灭种危险的事件,其实就这么几次。

五胡乱华导致衣冠南渡,但终究血脉未绝。蒙元崛起神州陆沉,但是只能说将文脉砍掉大半。

甚至在抗日战争时候,华夏前期虽然凶险万分,但是幸好赶上天降伟人,从最开始便指明了胜利的道路。接下来战术上虽说因为客观条件确实吃亏,但是在大战略上,如同对照着攻略打通解密游戏般畅快。

所以在一众危机之中,最危险的,便是清末时候,鸦片带来的危机。

那次是真的差点把所有华夏人都变成毒虫,进而导致整个东方世界最为灿烂和持久的文明,以最恶心的方式崩溃,并被作为人类文明的反例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更别说,封寇还是个武者。

对于华夏武术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近代推广武术最开始的目的,就有打击鸦片这一目的。华夏武者和毒品之间,说是死仇也不为过。

但是在封寇冷静下来之后,倒是也反应过来,现在世界上的人对于阿片的危害,其实还没有一个正常的认识。那么在对面看来,自己适才的行为确实像是一个不知好歹的莽夫。

又冲动了,但是没辙,这毛病当真是改不了。

“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了楼主。”封寇长吐一口气,向着女侍卫鞠躬行礼。“只因此为天下最毒的东西,我骤然间在酒中看见,一时失态还请楼主勿怪。”

“说什么最毒的东西,难道你以为自己来这里耍了威风,然后说句勿怪便能勿怪?凭什么!”刀娘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看破,但是面前这总旗一张嘴便要将事情翻篇?哪这么容易!

“我用一个消息与楼主赔罪如何?”

“什么消息?”

“楼主想知道什么,我来跟楼主说说。”封寇微微一笑。

刀娘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浙江地界上谁不知道金楼的消息是最灵通的,你一个小小总旗,连个将军都不是,能有我想要的消息?”刀娘挥挥手,将假扮楼主的侍女赶下楼去,二郎腿一翘,斜靠着在贵妃榻上。

“邀我上楼来,自然便是有话问我,难道还能是看上封某的相貌不成?这说明封某手上必然有你想要的消息,这是其一。”封寇随意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的坐下。竖起一根手指。

刀娘听得暗啐一口:“这厮长得虽俊,但是好不要脸。”

“然后其二,关于这阿片为什么是天下第一大毒物,我也可以和你讲讲,想必这也是楼主所好奇的,算是第二个消息。”封寇竖起第二根手指。

“之前我确实有消息想问,可现在这个局面,要是姑奶奶懒得问了,只想着卸你一条腿解气呢?”刀娘冷笑。

“刀就在手边,楼主现在还没砍过来,必定是因为要是宰了封某,楼主自己也有些麻烦。”

“废话,有本事你先把手里偷偷攥着的碎瓷片扔了,再看姑奶奶砍不砍你!”刀娘扶着刀恨恨的拍了拍贵妃榻,陡然高声叫骂:“实话告诉你,刚才就你摔杯子那一下,若不是老娘给手下发了信儿,你这会儿都该被剁碎了喂给月湖里的王八了。”

碎瓷片正是之前封寇摔碎酒杯后,翻找阿片的时候偷偷攥在手里的。本是准备若是事情不顺,便用暗器手法甩到金楼之主脸上,然后趁机夺刀抓人。

封寇还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隐蔽,不想还是被刀娘看破。

“你说的儿郎,便是现下仍然躲在暗门后边用弹弓指着我的那几位吧。”封寇朝着金楼四周的四根柱子撇了撇嘴,刀娘心道这白脸厮实在机警,自己高声喝骂遮掩射手到位的声响,竟然仍被他察觉。“不敢动手无非是怕我临死拼命,拉你垫背。这么说来,楼主竟认得我?”

“南塘将军帐下倭刀教头,入军一年以来单挑皆无败绩,莫说在浙军之中,就是在整个浙江,封教头也可称得上威名赫赫。谁想到今日,竟会来青楼里对着胭脂红粉耍威风。”

威名赫赫倒是没错,毕竟封寇在军中单挑的战绩都是实打实的,亲手杀掉的倭寇数量也不少,再加上浙军中某个夜不收的口才着实不错,又与封寇交好,导致现在浙江市面上流传的评书桥段里,“玉面教头杀倭救主”之类戏文都快能列出个单独的系列了。

此刻话说了不少,刀娘自然知道对面其实也不想动手,只是莫名其妙的因为一杯乌香酒才僵成现在这个情形,所以口中更是没有好气。

可到现在已经是麻秆打狼两头怕,谁也不敢先退一步。

“算逑!”刀娘拍了拍脸。“你先告诉我,浙兵练兵现在的进度如何?战力如何?新军前几日刚刚平了柘林堡的倭寇,莫非已经练成了?”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现在这个情形你还有心思聊这个?”封寇现在倒真是佩服面前这个金楼楼主的神经了,她说话都不看场合和气氛的吗?。

“婆婆妈妈的废什么话!现在咱两边顶到一起,明摆着各自都不信任。我明确告诉你,今天不想和你干架,可要是说让你现在滚蛋,你难道敢往外边走吗?”刀娘不耐烦的挥挥手。“至于你,还想在老娘这里过夜不成?这事情总是要有个结果的,那干脆就推到最后再解决,我先买你的消息又有何妨?”

“...也对。”封寇手中轻轻搓动瓷片,沉思后向着刀娘开口:“只是泄露军机,可是要掉脑袋的,更何况军中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我把消息卖给你,难道不会流到倭寇耳朵里去吗?”

“你得加码!”

“可以。”刀娘微微一笑。“消息我和你一条换一条。”

“保真?”

“废特酿什么话!金楼的招牌,还能为了你这个小小总旗砸了不成?”

“浙兵新军若按照平常标准,已然练成,可若是按照戚帅的标准,尚未入门。”封寇接着说到:“浙江地界上,有什么善用倭刀的姓刘的人家吗?”

“仇人?”

“可能是朋友。”封寇回答。“这个答案,算是你问的第二个消息。”

“你倒是不吃亏。”刀娘身上更加放松。“浙江地界上,没有以善用倭刀著称的刘姓人家。”

“然后呢?”

“这算是我给你的第二个消息,浙江地界上,有名的刘姓人家不少,符合你说法的不多。我思来想去,倒是有一家合适,你过来。”

刀娘站起身来走向南边,倚着一条观景栏杆对着封寇说到:“就是那边,倭使馆边上的刘府,表面上老老实实的耕读传家,实际上家中在海外小岛上私自藏了三条大船,往来于南洋、倭国和宁波之间。他家中曾出过备倭都指挥使,现在也和倭国使团交往密切,前年更是和倭人那边的大友氏搭上了线,现在海上宁波到台州商客与倭人间的走私,都要从他手中过一遍。”

“说的这么清楚,你和他家有仇?”封寇跟着走到栏杆边上,皱起眉头问道。

“这算是第三个问题?”刀娘问道。

封寇沉吟半响:“阿片可使人上瘾。瘾至,其人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即白刃加于前,豹虎逼于后,亦唯俯首受死,不能稍为运动也。故久食阿片者,肩耸项缩,颜色枯羸奄奄若病夫初起。此物上瘾之后,身心俱毁,除死之外,断无戒法。”

“我确实与他有些过节,家中大兄跑海时撞上他家的船队,被他联合倭寇害了性命。”刀娘脸不红心不跳,这刘家虽然名义上算是自家手下的商队,但是当年便和陈东、麻叶等人走的更近。现在虽然陈东、麻叶已死,但是刘家搭上一个倭国大名,已经渐渐不把汪直等人看在眼里。

“那我也不会上门和他们打生打死,平白给你当枪使。”

“怎么不会。”刀娘嘲笑道:“这条消息算送你的,你所谓能让大明亡国灭种的乌香,七成是从他家流进宁波府的。你真能忍得住?”

此刻日头已经偏西,晚风带来桂花香气,刀娘斜倚栏杆咧着嘴笑得如同偷到鸡的狐狸。

“封总旗,你替姑奶奶料理了这户坏到屁眼生疮脚底流脓,私通外敌的叼人。回来老娘给你赏钱,怎么样?这笔生意能不能做?”

封寇挠了挠后脑勺。“没兴趣。”

这是句实话,毕竟乌香这玩意儿,在明朝现在这个时期,还是靠入贡和海外进口,量不算大。

主要用法,是将壳和子磨碎了调上蜂蜜做保健品和药品,所以毒性和成瘾性还没有太大,更没有大量的沉入到底层大众手中。

而权贵中敢单纯取汁服用的人,早就被毒死了。

封寇冷静下来之后,也不想更不能去当这个大明禁毒先锋。

不然呢?你不把这东西的害处摆出来,凭什么让人禁呢?难道要让封寇先教人这玩意怎么抽,再想办法禁?这不是纯纯脑残吗?

所以交换消息的事情,到现在算是说完了。

天色渐晚,红云悄生,封寇和刀娘两个人静静的倚在楼边看着街上风景,半晌没说话。

下一件事也要有个结果...

楼板猛然炸出巨响,封寇用力踩踏几乎把地板踩破,整个人借着力道平移般欺进刀娘内围,一瞬间两人的鼻子都几乎碰上。

刀娘羞怒交加,但是手脚不慢,扶刀的右手猛然发力,用刀柄撞向封寇下巴,左手则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一般,轻轻向着封寇眼睛按去。同时整个人借着拳劲侧闪,想要让过封寇刚猛的突袭。

封寇双掌推窗一般按出去,一掌按住袭来的刀柄,另一只手则从侧面搭上刀娘手腕,然后猛然坐胯,手指如同绳套般滑到刀娘手腕的位置骤然收紧。

家传太极,采劲,海底针!

刀娘眼神一厉,腰肢放松,上半身被封寇一采,反而顺着劲力如同折断一般俯身向下,但是趁着劲力还没影响到下半身的时候,裙底腿骤然弹出,力透脚尖,如同鹤嘴一般无声无息啄向封寇的会阴穴。

只能说海上儿女果然言而有信,今日已经说过要卸封寇一条腿出气,现在果然瞄着封寇的“腿”出脚。

然后封寇整个人突然就软成了一团棉花,他顺着手上的采劲轻飘飘的吃入刀娘空门,让过了这招稳稳能拆祠堂的暗腿。脚下抢到刀娘两腿后面,然后轻轻一挤,刀娘整个人顿时失掉重心,侧着倒在封寇怀里。

瓷片搓动发出“哒嗒”的轻响,顶在刀娘白嫩的脖颈上。

“白鹤踢腿?楼主这手飞鹤拳的功夫好俊。”封寇将刀娘扶起,只是手中碎瓷片仍顶在刀娘嫩白的肌肤上,不敢有丝毫偏移。

“你这拳术,孙十三和你有什么渊源?”刀娘虽然被制住,但是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和封寇谈论起拳法来历。

“不知道,我这拳术是家传的。”封寇笑道:“这个消息送给楼主,不知楼主可否让二楼那位姑娘撤下去,被强弓指着,我手上没底。”

“你这厮倒是警醒。”刀娘放开刀柄,爽快的对着底下挥了挥手。“跟我来吧,咱们走后门出去,楼里的都是我的心腹,但若是走前门让外边的人看见,姑奶奶真得和你拼命了。”

原先二楼那个原本坐在书桌后边的眼镜姑娘腰间缠着麻绳,整个人横着站在金楼二层的檐角上,拿着一把牛角大弓斜瞄着这边。她看到刀娘挥手,不甘心的咂了咂嘴。

刚才金楼楼主走到栏杆处,就是为了把封寇诱到这位箭手的射界之内。若不是那姑娘叆叇反光正好闪了封寇的眼角,说不定这一箭真能在封寇身上射出一个透明窟窿。

而此刻,封寇自然明白,身居高位的金楼之主虽然被自己制住,但是敌众我寡的态势仍旧没有任何变化,所以除非要鱼死网破,否则自己此刻绝对不能伤害这楼主的性命。

这一点刀娘也很清楚,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既然暗箭没能拿下封寇,那两人最好的选择,反而变成了合作,先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毕竟自己一介女流之辈,身为首领的威信必不可少。金楼内都是心腹还好说,若是自己被挟持的这一幕,让怜香院中其他的人看到,要么杀人灭口,要么和封寇拼命,总之都不稳妥。

刀娘早已从封寇怀里站了起来,脖颈上的瓷片也被封寇收入袖中,只是右手腕门还是被封寇的牢牢握住。

“这白脸贼当真厉害,竟然自信只要和我保持在这个距离,就有能力瞬间制住我吗?”刀娘被封寇握住手腕感受到封寇隐隐透过来的指力,心下也是无奈:“姑奶奶这次真是栽了。”

一路上走的无风无浪,眼睛女和金凤银凤三人打头,领着封寇与刀娘如同亲密的老友一般慢慢下到一层,然后从暗门出楼后,直直走到怜香院的后门。

绮念?丝毫没有的,虽说沿途风景秀美,晚风和煦,身边佳人也是明眸皓齿,容貌甚美,手腕上相贴的肌肤上更传来健康的弹性,配合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香味,更容易让人动情。

但封寇知道,这佳人现在一心只想找机会断自己的“腿”,更何况后边隐隐还跟个几道身影,带给自己针刺般的危机感。

所以封寇一路上不断轻轻拉扯着刀娘,绕过所有有风险的地方,也收获了身侧不少含着怒火的白眼。

“出了这道门,再走几步,便是芙蓉洲畔了,你这厮到了此处还不放手吗!”刀娘没好气的骂道。

封寇不答,先推开门缝看清楚外边情况,然后干脆放开刀娘一揖到底:“今日诸事,确实是我不对,还请楼主恕罪。”

刀娘扭头懒得看他:“滚!”

封寇拐出门去,脚下加劲,逃跑般跑上大路,隐入人流中看不到了。

“小姐,就这么放了他吗?要不要让人跟上去...”金凤上前悄声问道。

“...先不要。”刀娘揉了揉被封寇抓了一路的手腕,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这厮还有用,让他去和刘家碰一碰。”

“他会去吗?”

“这几日让姐妹们多打探些这白脸贼的消息,姑奶奶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刀娘冷哼。“他若这没去找刘家的麻烦,那就让人出手吧,也不要他的脑袋,把他的‘腿’给我卸下来,也算我言而有信!你知道我要的是哪条!”

刀娘迈步向着金楼走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事,金凤,你交代下去,这两天身体不适,乌香酒和乌香茶就先别给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