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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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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宴会(下)

汪直心中疑惑难耐。

这总旗是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吗?

海贸的好处自己给出来了,随随便便一船货就有几十倍的利润,对于朝廷来说,这是一个崭新的稳定税源,而且尚未被任何一股政治力量掌控。

什么东西?能比自己展示出的东西更为要紧?

他朝着封寇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桌边不显眼的地方,有几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被蒸熟了随意摆放在盘中,汪直一时竟没认出是什么。

汪滶倒是认出来了,恍然开口道。

“我当封教头说的是什么东西,这是我从吕宋那边无意中得来的甘薯,味道虽好,但在吕宋当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若真不稀奇,此物为何从未被人卖出过吕宋?”封寇反问道,汪滶和刀娘同时一怔,好像真没听说过甘薯买卖的消息。

“确实如此,汪某海上纵横十几年,竟然都没听说过有甘薯买卖,按道理这般甘美的吃食怎会无利可图?其中必然有些门道,只是封教头,此物即便甘美,也顶多算是个新的货物罢了,怎能称得上要紧?”

“一亩十石的东西,不要紧吗?”

夏正和楼楠的眼睛瞬间挣得溜圆,汪直也抠了抠耳朵,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亩十石!这产量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小麦之类的作物,一亩地也就是一两石的收获!一亩十石!原来能养一个人的地现在能养十个人?

“封总旗!话可不能乱说,此物当真能有一亩十石的产量?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夏正面色严肃,楼楠在这种事上不算敏感,但夏正祖上是朝廷首辅,对于治国自然也有一番认识。

如果封寇所说的确实是事实,那相比之下,开海之事和这高产的作物之间,还真不好说谁更重要。

“之前家父和弗朗机人打过交道,正是他们将此物带到吕宋种植,甘薯不仅产量巨大且极为耐旱,甚至在山坡上都能轻易种植。家父心念家乡山地众多,本想将此物带回。谁知此物竟被弗朗机人当作‘奇货’,禁止出境。”

封寇拱手回到,扯起谎来已是轻车熟路。但他也有所保留,没说这甘薯经过贮藏,会减重不少,且成分里缺乏蛋白质和油脂,所以若是只吃这个,不算太顶饿。

“后来家父身体原因,再未曾这个...这个...出海游览,此事便耽搁了下来,但他曾嘱咐,让我有生之年,千万记得要将此物带回我大明。”

既然搬出了死去的父亲,夏正等人自然不好再随意质疑,转而一人一块,拿起甘薯小心翼翼的研究起来。

封寇也拿了一块,他鼻端亲亲一嗅,熟悉的甜香扑进鼻子,惹得他胃口大开。

封寇之前还挺爱吃红薯的,但是封爸别说啃了,一闻就要吐。日常爷俩相依为命,吃饭也不会分开。所以封寇在家中很少买红薯吃。

再后来,城里推着小车卖红薯的商贩渐渐没了踪影,这一口红薯便更难吃到了。

现在身在明朝呆了一年,这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味道令封寇再也忍不住,剥开外皮便一口咬了下去。果然是满嘴清甜。

“平波住口!这神物是要种......”楼楠急得下意识喝出声来,但立刻反映过来,自己对这甘薯实在是一问三不知,即不知道种子什么样,也不知道究竟怎么种,只是看外皮上有不少须子的痕迹,猜测这是如同山药般种在土里的作物。

而且这甘薯已经被煮熟了,估计也种不下去。

他自嘲的笑了笑,学着封寇的样子剥开外皮下嘴便啃,入口便觉得又甜又糯,舌尖上还感觉到恰到好处的粘性,忍不住三两口便将整个红薯囫囵吃下。

“此物果然甘美异常,称为甘薯确实十分贴切。这等作物,若是能移种回我大明,实在是一桩奇功。”

“若是船主真想借此立功的话,可不能说这是作物。”

夏正仍是斯斯文文的吃相,但是吃完红薯的速度也就比楼楠慢一丁点,此刻一句话说出,除了封寇若有所思之外,其余人都是一愣。

“这,是祥瑞!”

汪直闻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对!对!这是祥瑞啊!”

若说是作物啥的,哪怕是新类型的粮食,报上去即便算是功劳,也不算大。

毕竟要推广一种新的作物,时间上是要按年算的。新的粮食如何种?哪里能种?有没有什么特定的虫害疫病?如果受灾,是减产还是直接绝收?

所以这甘薯,烧进去几代人后,能推广开就不错了。

要知道,哪怕在北宋朝廷的大力支持下,占城稻这种神物,也推广了将近四十年才铺开呢。

四十年后,皇上都不知道是谁了。

所以报成作物,这玩意儿虽说也是一门可以流传千古的功绩,但对于自身,其实并无天大的好处。

但祥瑞就不一样了。

没办法,当今皇上就喜欢修个道,炼个丹,问个天,平常人送两头白鹿白龟啥的他都能乐呵半天,这要是把从海外仙山求来的亩产十石的仙果献上去,那不得起飞喽!

到时候,百姓得了新的高产作物,皇上得了板上钉钉的天降祥瑞,一众官员进献有功,好处也少不了,汪直作为献上祥瑞的功臣,不说开海结果如何,但保住性命总是不难吧。

皆大欢喜啊皆大欢喜。

夏正想的则更深一层。

沿海为何倭患不断,走私禁之不绝,连大字不识的泥腿子都愿意下海跑船?还不是因为江浙、两广、徽州、闽南这些地方,都是山地,实在没法种田。

而按照刚才封寇说的,甘薯耐旱,喜热,山地上也能种,产量还大,既然说是薯类,那想必储存贮藏个一年半载也不算问题。

这简直是...完美的备荒粮啊!哪怕是山民,自家屋子外边山坡上种个两三亩,那就是一年稳定三十石的粮食!饿不死,根本饿不死!

若是沿海百姓们,再也不需要背井离乡出去讨生活,那就相当于断了倭寇的兵员和情报源,这样一来,日后平倭乱再也不会像之前一般费劲。

汪直等人互相对视一眼,恍然间已经站到同一战线上。

这甘薯祥瑞,必须要献!

“来人!”刀娘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侍女。“让后厨,把这甘薯小心留下,千万莫要煮了!若是有弄烂了碎了的,我扒...”

“若有破损!我扒了他们的皮!”汪滶一激灵,赶紧截下话头把刀娘嘴中的粗鄙之语截下,汪直坐在一旁也偷偷抹了抹汗。

汪滶见侍女急匆匆的退下,心中稍稍放松,一时间屋内气氛又融洽了几分。可封寇却一脸古怪表情,汪直心中奇怪,便开口问道:“封教头,可是想起有什么不妥?”

“倒不是不妥......”

封寇摇摇头。

“只是今日来此的路上,不小心伤了少船主手下的一个兄弟,现在看来,这人当真倒霉。”

汪直不明所以,但是也不纠结此事,汪滶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开始炒热气氛。

夏正不爱饮酒,楼楠和封寇却来者不拒,后来汪直不知是因为在死路中寻得生机,还是开海夙愿已有希望,竟也加入进来,四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拼起酒来。一时宾主尽欢。

虽说如此,封寇也是不敢轻易喝醉的,刘云峰的教训在前,自己又身在敌营,要是被莫名其妙的仇家摸走脑袋,那实在死的太冤枉了一些。

正式的会谈安排在明天,散场之后各自休息,汪直等人退出院子,让夏正等人在这个百户所就地住下,又安排了侍女家仆伺候守护,各人自行回屋休息。

封寇踏进分给自己的卧房后正要上灯,突然手上一顿,然后想也不想的便猛然后撤,准备拔出刀来的同时就势贴地滚出房门,但就在此时,他听见暗暗压抑着声响的调笑。

“你个叼人要是这样撞出去,姑奶奶为保清白非得把你卵蛋割了,让你明早泛着尿骚味去做说客。”

封寇在听见“叼人”两个字的时候,便打消了滚出房门的念头,但是手上的刀柄并未放松。他摸着黑拿出火石,两步走到桌前把灯一点。

“啪嗒”,灯光亮起,封寇先看见的,是仍旧穿着“淑女皮肤”的刀娘坐在圆凳上,她一只脚踩在凳面上,另一只手里拿着半只烧鸡啃得满手是油,把身上胭脂味都盖住了。

刚才封寇正是闻到这一股鸡油味,才发觉屋里进了人。

“怎么,难道你在席上吃饱了?”刀娘看着封寇嫌弃的目光两眼一瞪,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把手中鸡腿朝着封寇一递,一副很有义气的样子。

“看你刚刚喝了不少酒,却没吃多少菜,先啃两口咱再聊啊。”

封寇看着鸡腿上一排牙印和淋漓的汁水,并没接过来,刀娘咧着嘴嘀咕两声,也没强送。

“这屋里有密道?”

“你这厮还是那么警醒...”刀娘朝着门口衣柜随意一指。“只能从里边开的密门,不信待会儿可以自己去看,现在已经锁上了。”

“找我干嘛?”

“封教头,上次生意很愉快,这次咱们再来做笔生意如何?”

“生意?”封寇疑惑出声。“上次咱们也没做过生意,何来愉快一说?”

“上次和你商量,让你废了刘府。你口中拒绝,可第二天便上门拜访,然后经常跟船出海的刘家三公子当晚就死透了,着实解了老娘一块心病。”

“刘云峰是被小七郎杀了的,我和刘云峰还算有些交情,莫要如此辱我名声。”

“不是你动手,可你这厮上门第一天就克死了对方家中公子,命格也确实够邪。”

封寇皱眉,大半夜的实在懒得和这人美嘴臭的姑娘打嘴炮,打定主意她要是再废话,便毫不客气的把她扔出房去。

刀娘何等伶俐,见此微微一笑抛出正题。

“你这白脸贼,是想宰了小七郎替刘家三公子报仇吧!”

封寇面无表情,刀娘仍然一副“偷鸡狐狸脸”,笑盈盈的盯着封寇不动。

“唉...”封寇叹一口长气:“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