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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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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试探

“进步击贼,杀!”封寇手中小旗挥下。

“杀!”校场之上士卒手持倭刀,进步斜斩。

“三退防贼,杀!”

“杀!”校场之上士卒手持倭刀左右上撩,手腿配合连退三步。

封寇见操练的士卒手持木刀演练,一招一式间已有几分火候,不枉自己大半年的用心操练,心中十分欣慰。

不错,去年封寇踩着龙山之战的时间来到这个时代,而今端午已过,也代表封寇在这个时代,待满一年了。

自校场比武后,戚继光雷厉风行,次日发饷时候,便宣布让封寇兼任军中苗刀教习,教授苗刀刀法。军营里倭刀不足,先削木为刀进行练习。

结果一上手就遇到个不大不小的难事。

封寇练刀,是从站桩开始,先练身形,再练单招。单招娴熟之后,父亲持刀亲自喂招,把封家苗刀一招招扒开揉碎了教,顺便让封寇用限定条件的轻实战将身法步法印到身上,直到招式变换轮转如意。

这就完了?不,这才刚刚小成。

后边还得用各派刀法,各种兵器,轮番实战。直到封寇不论遇到什么招式都有应对之法,才算将刀法大致“习得”。

问题这一套不能用来练兵啊!这一套流程完整走一遍,至少得五年!总不能让封寇和戚继光说:“将军,兄弟们都是天赋异禀,只要再过个五年,兄弟们刀法一成,咱就能去打倭寇啦!”

莫说五年,就是五个月都嫌慢!精兵操练三个月都该出营见见血了,练刀拖得时间长了,那号令要不要学不学?五色旗要不要认?军阵要不要练?扎营、巡营、岗哨、行军、操练,哪一个不需要磨时间?至于后边临敌变阵,枪盾配合,防铳防箭,开船开炮等等军事技术,更是得用命堆才能练出来。

这些技术,在战场上都比刀法重要。身为小兵,也不需要知道刀法还有什么精妙技巧。

所以封寇传刀的第一步,是要把刀法简化,要简单到只用三十天,就能让之前没摸过长刀的鸟铳手和弓弩手有机会和近身的敌人一换一的程度。

至于全本的苗刀刀法,那就只能写出来献给戚继光,让后人在《纪效新书》或者《武备志》之类的兵书中一窥全貌了。

简化刀法需要贴合战场实际,封寇的战阵经验虽然不足,但是戚军上下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趁歇息拎着卤肉淡酒上门和白峰、朱璐等队长请教请教,顺便在问问瘦猴儿和队里其他老兵。军中士兵乡音不同,又大多嘴笨,封寇磨破嘴皮子才理清了思路,再加上后世《辛酉刀法》这个现成的模板,十天时间,总算修修补补的创出一套可以供军中习练的苗刀刀法。

这期间瘦猴儿出了大力,带着封寇在营中东走西走,各类军中规矩知无不言。封寇也是投桃报李,在每日梳理刀法的闲暇时间,细心教导瘦猴儿苗刀刀法。两人不出操的日子都呆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相交多年的亲密好友。

最终梳理出的刀法以后世《辛酉刀法》和《单刀法选》为根基,连带拔刀收刀,日常携带手法等,一共二十四势。

前十四势简单精炼,供普通兵士学习。后十势则融入了后世苗刀里部分独到的技法,比如急绞连环步、胸腹折叠及崩弹劲等,供军中基层军官习练。

按年份,刀法取名《丙辰苗刀》。

而后日夜操练,半年下来,合计三千人的队伍中,戚继光旧部亲兵自不必说,便是其他卫所兵士,也大致操练出了个样子。

总体水平,放到北方边境足可被称为正卒,在现在兵事尚且羸弱的南方,则可以算是难得的战兵。

值得一说的是,这三千人可不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戚家军,而是去年戚继光给胡宗宪上完《练兵议》之后,胡宗宪特地从佥事曹天佑手底下扣出来,交给戚继光练兵用的。算是一片试验田。

从开始练到此时,正好三个月。

正操练时,一名传令兵从校场门口一溜烟的跑到点将台下,拱手说到:“封教头,戚将军有令,今日操练到此为止,请教头速随我去大帐内议事。”

“如此紧迫?”封寇一挥令旗,场中军士收刀而立,再几个号令下去,便随各队队长归营修整:“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我也不知。”传令兵一怔,面色古怪。

私自泄露军机,按军法可是要掉脑袋的。

封寇知道自己又说了蠢话,干脆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随着传令兵走向大帐。

台下一小兵趁着列队捅了捅身边站着的瘦猴儿,却是个近日从卫所里补充来的新兵,名义上算是封寇手下直系队员:“曹大哥,咱们这教头看着跟个雏似的,咋就当上队长了?”

“少嚼舌头!”瘦猴儿侧头呵斥道:“封头要是当不了队长,难道你能当吗?你是能一仗能砍死十个倭寇,还是能把咱们军中队长全都挑一个遍?”

“封头的武艺在军中单挑第一我是知道的。”新兵想起每次校场操练完成后,封寇对于挑战,不论是其他队长还是自持武力的小兵都是来者不拒,而且至今未止未尝一败的战绩,不由点点头:“一战砍死十个倭寇又是咋回事?”

“先列队,等回营了我跟你说一说,咱家队长龙山一战,不仅单枪匹马干掉十来个真倭!还在阵上救了戚帅!”瘦猴儿眼睛一瞪:“我亲眼所见!”

...

戚继光皱着眉头坐在桌案后边看着手上的两封信,左手轻轻的按揉太阳穴。

一封信是常镇兵道副使王崇古写的,字迹清朗,风骨跃然纸上,令人一看就是知道写信者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偏偏毫无那些充斥着文人酸气的废话,有事说事,透出一股军中特有的干练。

信中只有一个内容,得细作线报,巢于太湖的倭寇不日将沿海岸流窜,欲与柘林贼众汇合,皆为真倭。似乎与两年前摸到南京城下的那股倭寇,是一般来路。

另外一封信则是总督胡宗宪所写,内容更为简练,只有一句话:“海上有真倭百名结队趋柘林,择善战老兵,即日驰援!”

两者结合,不难看出,倭寇去年龙山一战之后,似乎仍不安分。而今汇合这股从倭国增援而来的真倭后,只怕又想结队入寇。

问题堂堂松江府,面对区区百名流窜的倭寇,竟然就要向胡总督借兵求援?要知道,柘林在松江府靠南位置,戚继光却是屯兵在可是在宁波!中间不仅隔着整个杭州湾,还有一个屯兵在金山卫的俞大猷呢!

莫非南直隶这种国朝税赋根基之地,竟然都没兵可用了吗?

戚继光盘算了一番,山西矿贼造反,大同俺达不时犯境,北边的援兵就不要想了,再说抗倭上策为水战,北人来此也施展不开手脚。

西边,太湖倭寇尚有散兵游寇流窜,前年,张经和俞大大猷虽在王江泾大胜一场,却也耗费了朝廷一年的钱粮,自张经下狱,西南来的客兵更加无力支援。

顺带一说,作为靠山的张经一倒,俍兵别说作战,便是日常粮饷补给都没人管了。前几日已经开始劫掠百姓,还和山东来的客兵打了两架。瓦氏夫人去年便已经回归顺县,不然再拖几天,她手下俍兵说不定就要兵变当倭寇去了。

现在西南来的客兵,主要是麻寮、大刺、镇溪、桑植的土兵,也是听俞大猷的命令进行作战。

而作为现在东南沿海实际上的擎天白玉柱,俞大猷去年苦战一年,终于配合胡宗宪的战略令徐海、叶麻、陈东等人伏诛,而后他拖着疲惫之师趁着雪天出海强打滃洲诸岛,一鼓作气捣毁了倭寇巢穴,浙西倭寇为之一清。

这种神仙战绩,便是戚继光听到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

但现下,俞大猷军苦战一年有余,着实需要修养。客兵的钱粮赏赐更是一大笔开销,现下自然能不动就不动。免得若倭寇再有大动作时候,东南无兵可派。

至于靠当地卫所兵?

嘿嘿,谁家主帅真敢指望他们把倭寇赶走,只怕没两天骨头都要被倭寇拿去敲鼓喽。

戚继光盘算一圈下来,发现此刻诺大的东南,四处起火,竟真的没兵可用。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胡宗宪的命令,又看向手中王崇古寄来的信。

精兵自己是一定要派的,练兵到现在,自己所构思的新型战法也需要验证。百十来个精锐的倭寇不多不少,正好当作磨刀石。

况且这场仗,也算是自己给上司胡宗宪上交的一个期中作业,毕竟自己信誓旦旦的说能把浙人练成精兵,而今上手三个月,也要拿出些成绩了。不然后续胡宗宪,在练兵上不太可能还会支持自己练浙兵的提议。

毕竟野猪上树偶尔还能见过,但是浙人能出精兵这种事,实在没人见过。

但戚继光想到自己手下这三千新军现在的状态,心下稍稍安心。

至少他们可以做到在枪盾列阵的时候,面对第一波敌人的冲击时不转身逃跑了。

甚至在之前出门找小股海寇见血时候,都能顶住海寇散兵的连番冲击了。

虽说仍有接战士兵在接敌后直接抛下兵器逃走,但至少不是主帅一下令接战就逃跑了不是?

战后回营,论功行赏时,军法连坐的屠刀挥起。一队畏战士兵人头在军营门口磊成一堆,边上就是实打实当面结算的赏银,死气弥漫的眼睛瞪得领银子的士卒心中发毛。

效果非常明显,等银子领完后,整个军队甚至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风范。

虽说如此,这群士兵与登州老兵相比,还是不耐近战。不论怎么教,只要是白刃接战,除了从登州带来的旧部之外,其他基层军官和士兵就两个字,不行!

别人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了浙兵这边,大多数时间一鼓不逃走,只因为队伍中有些矿工山民之流,比较有信义!

这实在不能说是态度和能力的问题了,是真真正正的出厂设置问题。为此,戚继光绞尽脑汁,给战阵中加上了狼筅这种只为了让敌人不能近身而存在的兵器,又给所有长枪兵都配备弓弩之后,才让一众浙兵面对近战的敌人时,有了与之对抗的可能。

正盘算,大帐门帘一掀,封寇走进帐中,戚继光将捏在眉心的手自然放在案上,恢复成胸有成竹的模样。

“平波先坐,我有事问你。”戚继光神色淡然:“近日看你教授刀法,临敌拔刀之法甚是有趣。是叫做你我拔刀势吧?”

“回将军,正是叫做你我拔刀势。苗刀长,临敌时拔刀不易,故以本阵中用刀者,你拔我刀、我拔你刀而用。”

“为何需临阵拔刀?战阵之中,短兵相接,岂有临时抽刀的道理?”

“此刀为鸟铳手所用,阵上只做副手,本就是临敌应急所用,平时自然收在鞘中。”

戚继光直视封寇双目,面上慢慢泛起笑意:“平波武道造诣果然不凡,不错,鸟铳手临阵时,弹子及药已然十分沉重,长枪大盾之类的无法携带。若是短刀短棒,又无甚用处。苗刀轻便,反倒合适,你且来看此物。”

戚继光在案上取过一本册子,封寇上前接过,翻看起来。戚继光看着低头翻看书册的封寇,手不自觉地捏在下巴上,眼中透出几分凌冽的目光。

薄薄的册子是一册手抄本,总共只有约十来页纸。

“凡卒一人,局地广纵各二步,十人为列,十列为队,则广纵各二十步,阵间容阵,队间容队,曲间容曲,此行列之法也...”

封寇粗粗一看,心头微微一颤。这手抄本的内容可了不得!

后世皆知戚继光创鸳鸯阵,十二人成一队,队中士卒互相配合宛如一体。不仅可以聚为一体以多打少,散成小队之后,在东南地区复杂的地形中更是灵活多变。

可是战法成型非一日之功,小队如何指挥,聚在一起成什么阵型。如何奔袭,如何接敌,如何行军,林林总总皆是问题。

诸葛一生戎马,方成八阵图。李靖二十年沙场纵横,才完善六花之阵。戚继光能在短时间内完善鸳鸯阵的战法,其实是因为在某本书中,早已记载了鸳鸯阵原始的样子。

此书名为《武编》,作者乃是文武全才,枪书双绝的荆山先生唐顺之。

抄本只包含了武编中的一卷,即阵法相关的内容。封寇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只看到戚继光淡然的眼神:“平波看完此卷,感受如何?”

“十人成列,阵中容阵之法,甚是精妙。写书人真乃奇才也!将军军中的十二人队,似是将书中一列分为两列,后增加队长及火兵以加强小队的独立作战能力,更适合浙江地形。”

“好眼力!”戚继光仍然盯著封寇的眼睛:“此法正是我军操练之基,以我所见,若能以此法成军,只需三千人便可横行东南,尽灭倭寇。”

“平波既然已知晓此阵,我便再考你一考,此战法若欲更上一层楼,又需要如何改进?兵士持何器械?你的苗刀又放在何处?”

戚继光说到此处,目光下移,不再盯着封寇,也隐藏住自己眼中透出的诸般心思。

今明两天皆是操练日,即便是卫所兵也住在营中。帐外隐约传来的号角和脚步声略显喧嚣,帐中却是一片安静。

封寇面上露出思索地神色,后背上不由微微冒汗。

自己从进到帐中不久,就觉得气氛怪异,戚继光急招自己前来,却只是闲聊般盘问些不明不白的问题,让人摸不清头脑。现在看来,是自己的后世思维定式,又惹出了麻烦。

问题应该是出在自己传授刀法时,介绍苗刀的说词上。

后世讲到战场上的苗刀,最常用的说法便是弓弩手及鸟铳手所用副手武器,信息来源正是《单刀法选》中的单刀式说。自己传刀的时候,也是按照这个思维定势,教授苗刀技法前,也会介绍此刀常用场景,自然就会顺嘴说出“此刀日后为鸟铳手应急所用”。

包括刚刚和戚继光的回答也是用了这个说法。

道理没错,苗刀轻利,鸟铳手作副手使用正合适。戚继光的需求也没错,他正是敏锐的看出火器的潜力,所以想要增加新军中火器的占比,这才有了用苗刀作为自家新军中火器兵副手武器的想法。

问题是,这一点戚继光可从来没说出口过!

戚继光的构思的新军战法思路,尚且从未向外展示过,便是自家夫人都不知道。现在消息最灵通的戚军将士们,也只是觉得戚继光将手下旧部全部塞成队长,是因为初来乍到,方便掌控新军,并不知道这将是日后常用的战法,更别说鸳鸯阵和整个的战阵了。

便是各个队长,也只觉得戚继光要求的小队战阵配合甚是精妙,却不知道戚继光整体战阵的具体部署,日后军中会增加大量的鸟铳手这一点,更是无从知晓!

结果封寇一来,教授刀法第一句便是,此刀轻快,利于步战,阵上为鸟铳手应急临敌所用。若有队长武艺娴熟者,亦可用之。

传到戚继光耳中,哦吼,这啥?我军中现在那里有鸟铳手?我又啥时候跟你说过想用苗刀当鸟铳手的副武器了?莫非是给胡总督寄出去的那封申请调用大量鸟铳的书信内容泄露了?

这才有了今天的对话,毕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封寇行为在军中本就已经稍显怪异了,此刻又不知如何搞了一出“未卜先知”,确实是让戚继光又疑又惑。

封寇心中一叹,果然不论自己如何小心,也总会漏出破绽,即便有莫名的力量遮掩,似戚继光这等青史留名的大佬,也能在细微处找出违和感。

此时的对话,与其说是怀疑,其实更多的是试探。

不然呢?戚继光怀疑自己是倭寇奸细?下定决心要砍了自己?

即便不提莫名力量的遮掩,在大比之后的晚宴上,自己当着众人的面给戚继光献出的自家刀法时,可是换到了热血上头的戚继光亲口说出的政治许诺。

在阵营上,两人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那么现在,自己只要打他的消疑虑则万事无忧。

戚继光不是搞不懂自己为啥能知道苗刀是给鸟铳手用的吗?那干脆下一剂猛料,就让他看一看,他构思战法的终极形态!